起因是萧雯想换回最初那只手镯,便准备把手腕上这只取下来。可不知是方才试戴得太多,还是手腕微微出了汗,那手镯卡在骨节处,进退两难。
她轻轻转了转,没动。稍稍用了点力,还是没动。再一使劲,手腕泛了红,手镯却纹丝不动地卡在那里,仿佛生了根。
“哎哟……”萧雯皱了皱眉,又不敢太用力。
她并不是怕把这玉镯磕坏,这镯子虽然也值个十几万,但她萧雯还不至于为了这东西心疼。她是怕疼。那镯子卡在骨节上,像一道紧箍,稍稍一动就钻心地疼,疼得她眼眶都有些发酸。
柜姐也慌了神。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托着萧雯的手,试着调整角度,轻轻转动。可试了几次,那手镯就跟长在萧雯手腕上似的,愣是取不下来。
柜姐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直打鼓。这要是真取不下来,或者取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池,她这几个月工资都不够赔的。
虽然这两位太太看着不像会为难人的,但万一呢?万一这镯子磕了碰了,万一这位太太的手腕受了伤……柜姐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一层。
安琦也急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刚才戴进去不是挺顺的吗?”
“谁知道呢,”萧雯举着手腕,哭笑不得,“这玩意儿还带挑人的?戴的时候好好的,取的时候就不让取了。”
安琦仔细观察了一下,手镯卡在拇指根部那个骨节处,进退两难。她轻轻碰了碰萧雯的手,问:“疼吗?”
“就是有些疼。”萧雯眉头拧成一团。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们身侧响起:“您好,需要帮忙吗?”
三人同时抬头。
李铭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落在萧雯泛红的手腕上,神色沉稳,没有半点慌乱或冒失。
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不慌不忙地顶着。
柜姐如遇救星,连忙说道:“李主管!这位太太的手镯卡住了,我们试了半天取不下来……”
李铭崧点点头,没有急着上手。他先是微微欠身,对萧雯礼貌道:“太太您好,我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李铭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让我试试看?”
萧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安琦。
安琦面上却端着架子,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只不过眼神里却分明带着审视与期待。她微微点头,算是默许。
心里却在暗暗打量李铭崧。距离近了,英俊五官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也更强了。周身气质干净正派,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浮躁的气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几个能在这种情况下沉得住气的?
“那就麻烦你了。”萧雯赶紧把手腕伸了过去。
李铭崧没有立刻上手。他先是微微弯下腰,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手镯卡住的角度和位置。他的视线从萧雯的手腕移到手掌,再从手掌移回手镯,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什么。
片刻后,他直起身,对柜姐轻声吩咐:“麻烦去拿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不要太烫,比体温稍高一点就好。”
柜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去了。
李铭崧这才又对萧雯问道:“太太,刚才戴进去的时候,是从哪个方向?怎么转的?”
萧雯比划了一下,说:“就这样,顺着手掌滑进去的,好像也没怎么转。”
李铭崧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的手势上,没有一丝游移。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确认指甲修剪得平整光滑,不会刮伤皮肤。
安琦的眸光微微一闪,心里对李铭崧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太太,您放松,不要用力。”
“我先试试能不能顺着骨节的方向慢慢转出来。如果疼或者不舒服,您随时告诉我。咱们不急,慢慢来。”李铭崧的声音温和,语速适中。
萧雯不自觉的想着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让人舒坦呢,不急不躁的,听着就踏实。
这时柜姐拿着温毛巾回来了。李铭崧接过,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这才轻轻托起萧雯的手,用毛巾在她手腕泛红的地方敷了一会儿。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指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稳得住手镯,又不会弄疼萧雯。
“稍微转一点角度……”他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萧雯。
他的目光始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却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他的手指轻轻捏着手镯边缘,顺着骨节的弧度试探性地转动,每动一下都会停下来看看萧雯的反应。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太太您的手很软,应该可以的。您看,这个角度比刚才好多了。”
安琦的目光越来越深,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专注的神情,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做事沉稳,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没有冒冒失失地上手,也没有因为对方是贵客而畏手畏脚。
他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更难得的是,他知道怎么安抚人,知道怎么让人放松。那几句轻声细语,听起来简单,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本事。
就在这时,李铭崧的手指轻轻一旋,手镯顺着骨节滑了出来。
“好了。”李铭崧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小心地将手镯放在托盘上,然后退后一步,语气诚恳:“太太,刚才可能是我操作的时候让您的手腕有些发红,实在抱歉。请您用温毛巾再敷一会儿,会舒服些。”
柜姐接过毛巾,重新用温水浸过,然后轻轻敷在萧雯的手腕上。她偷偷看了一眼李铭崧,心里满是敬佩。
萧雯看着自己终于重获自由的手腕,又看看眼前这个进退有度的年轻人,脸上笑意渐浓。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
“小李啊,”她笑眯眯地说,“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手镯要是取不下来,我今天怕是要戴着它回家了!你是不知道,我刚才都想让柜姐拿锯子来了。”
李铭崧笑了笑,笑容温和却不张扬:“太太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其实这种情况不算少见,有时候手腕微微出汗,或者骨节稍微活动一下,就容易卡住。”
“我们店里的手镯款式很多,圈号也全,下次您要是喜欢,可以让柜姐多拿几个圈号试试,戴起来会更舒适,也不会这么吃力。”
这话说得得体又周全。既化解了刚才的小尴尬,又给柜姐留了台阶。
柜姐听了,心里一暖,感激地看了李铭崧一眼。
萧雯听得也是心里熨帖,转头看向安琦,眼神里满是对李铭崧的赞赏。
安琦面上不显,嘴角却微微上扬。她越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睛有些时候是最能体现一个人性格的。而李铭崧的眼睛干净澄澈,看人时不躲不闪,坦荡得很。这种干净,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天真,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这孩子,第一眼看觉得帅,第二眼看觉得稳,第三眼看,觉得又帅又稳又干净。
安琦心里已经给李铭崧打了九十分。不对,九十五分。
“小李是吧?”安琦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刚才多亏你了。你的手稳,心也细。”
李铭崧微微欠身:“太太客气了,我就不打扰了,您二位慢慢看。”说完便准备退开,把空间让给柜姐。
他没有借机攀谈,没有多待一秒,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得多提。
“等等,”萧雯忽然叫住他,笑眯眯地问,“小李啊,我看你这孩子不错,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跟我姐妹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你。你放心,我们不常打扰,就是万一有事,有个熟人也方便。”
李铭崧脚步一顿,耐心答道:“感谢太太的好意,不过我就职于总部,今天只是正好跟着大区经理过来巡店。平时不常在这边。”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是销售,所以不能私下接受客户的联系方式。他的语气温和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柜姐急了,拼命给李铭崧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可李铭崧没看见,或者说他看见了,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柜姐急得直跺脚,看着安琦和萧雯的眼神里闪过可惜,立马热情地打圆场:“李主管,这两位可是贵!客!加个联系方式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啊!”她把“贵客”两个字咬得极重,生怕李铭崧听不出来。
李铭崧有些奇怪地看了柜姐一眼。客人不懂规矩还可以理解,怎么店员还不懂?
公司有明文规定,总部员工不能随意接受客户联系方式,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松口。
柜姐又不敢过于明示,只能朝着李铭崧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急切。可李铭崧确实不知道情况,他以为柜姐只是单纯地想促成生意,便礼貌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安琦倒也不为难人,她拍了拍萧雯的胳膊,缓缓开口说道:“不想给也没关系,年轻人有规矩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问,“你在总部什么部门上班?”
“销售部。”李铭崧简短地回答,没有多说。
安琦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年轻人好好工作,前途无量。”
李铭崧礼貌地道了谢,这才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直,背影干净利落。
等他走远后,萧雯一把拉住安琦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道:“怎么样怎么样?这小伙子帅不帅另说,我倒是觉得这性子、这做派,简直没得挑!”
“最重要的是,人家不贪!咱们这样的客户,主动加联系方式,换别人早就扑上来了,他可倒好,愣是不要!这孩子,难得,太难得了!”
安琦没接话,只是看着李铭崧离去的背影,眼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笑意。半晌,她幽幽开口:“寒庭眼光倒是不错。”
萧雯一听就乐了:“应该说你眼光也不错吧!这可是你未来儿婿!”
安琦斜睨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丈母娘看儿婿,越看越满意。再者我这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萧雯打击着安琦:“一来寒庭也都还没带回去认门,二来人家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你这边已经把名分给定下了?”
安琦理了理袖口,端得是一派雍容华贵:“迟早的事。”
“你就这么有信心?”萧雯挑眉。
安琦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能让我儿子开金口说谈恋爱了的人,跑不了。我儿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给牢牢抓住,我对我儿子还是很了解的。”
萧雯看着她这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行行行,你儿子厉害,你儿子眼光好,你儿子看上的跑不了。”
“真羡慕你啊,这孩子确实不错。长得帅,做事稳,说话得体,还有眼力见。要真成了,你又多了个贴心的好儿子,这不得好好谢谢寒庭。”萧雯感慨道。
“谢他?”安琦轻哼一声,眼里却带着笑意,“他瞒我这么久,我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哎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萧雯劝道,“再说,这不挺好的吗?要是他早告诉你,你今天能有这惊喜?能亲眼看到这孩子的真性情?”
“我跟你说,这种‘偶遇’才是最真实的,要真是正儿八经带回去见你,那孩子肯定紧张,肯定端着,你哪能看出这些细节?”
安琦想了想,觉得也是。要是早知道,今天这“偶遇”就没这么刺激了。她刚才可是全程观察着,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着李铭崧和周盛离开店铺,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直到这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柜姐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两位太太,这几款珠宝,还要不要再看看?”
安琦闻言,随意指了指几款,都是刚才萧雯试戴过的:“包起来吧。虽然你没帮我们要到联系方式,不过倒也机灵。只不过这回头,别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柜姐笑得灿烂,连连点头:“您二位放心,一句多的话我也不会说!今天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等柜姐去打包,萧雯凑过来,小声说:“要不要再托人去打探打探?”
“不用了,到时候如果让寒庭知道我们在打探,这孩子多半都会发脾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琦可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傻子,现在她只需要静静等着霜寒庭带着李铭崧上门拜访就可以了。
那边,李铭崧和周盛已经坐上车,准备回公司了。对于方才那场小小的“意外”,他并未多想,只当是顺手帮了两位贵太太一个小忙。
他完全不知道,未来的丈母娘跟她的闺蜜今天下午跟了他一路。甚至就在刚刚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里,自己已经被未来的丈母娘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并且顺利通过了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