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里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铭崧刚踏进销售部大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提包跟手里的两个精美大袋子,就被两个熟悉的身影堵了个正着。
张磊和屈禾一左一右,像是早已商量好似的,将他“截”在了工位过道里。张磊笑得一脸促狭,屈禾则抱着胳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哟,李主管来了!”张磊故意拖长了声调,“周末过得挺滋润啊?朋友圈里那几张照片,又是日落栈道又是精致晚餐的,这富人生活我们可真是羡慕不来。”
李铭崧将包和袋子放到桌上,转身面对两人的调侃,神色坦然:“都是跟着朋友一起享受的,房费也是他出的,我就跟着沾沾光。”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磊却“嘿嘿”笑了两声,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这个‘他’是单人旁的‘他’,还是女子旁的‘她’呀?”
李铭崧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里刚拿的文件夹,嘴角微微上扬:“你猜一下。”
“女字旁的‘她’!”张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李铭崧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猜错了,没奖励。”
一旁的屈禾挑了挑眉,顺势接上话茬:“那就是单人旁的‘他’咯?”
李铭崧没直接回答,而是将桌上的大袋子往屈禾的方向推了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包装精美的伴手礼,“猜对了,奖励你——给大家发伴手礼,蓝色包装的是男同事的,颜色多彩的是女同事的。我去找周经理了,辛苦你。”
屈禾接过纸袋,冲李铭崧眨了眨眼,做了个“乐意效劳”的手势,便转身招呼同事们来领东西。李铭崧则整了整衣领,朝周盛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铭崧轻轻叩了两下,里面立刻传来周盛热情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周盛已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拍了拍李铭崧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办公室桌上有一个茶盘,已经摆着一套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清雅。
“小李,来得正好,尝尝这个,朋友从闽省带回来的岩茶。”周盛亲自斟了一杯递过去,态度亲昵得不像上下级,倒像是相熟已久的长辈与晚辈。
李铭崧双手接过,浅尝一口,由衷道:“好茶,香气醇厚,回甘也足。”
接着两个人闲聊了几句,这才慢慢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周盛靠在办公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斟酌:
“下个周,你在我这边的轮岗学习就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一个半月。第二轮你想去谁那边,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铭崧端着茶杯,神色淡定,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您说笑了,我跟着谁学习,自然是总监跟您几位大区经理商量着定的。我一个新人,哪敢挑三拣四。”
周盛摆了摆手,笑容里多了一层深意:“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司这几年一直在优化人才培养机制,非常尊重员工自己的意愿。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比如说想去白经理那边,或者代经理那边。我都可以帮你点一点。”
这话说得几乎算是明牌了,白经理和代经理是跟他关系密切的大区负责人。周盛在不动声色地递出橄榄枝,试探他的反应。
李铭崧垂下眼睫,像是没听懂那层言外之意,只是郑重地欠了欠身:“感谢周经理的提携,能在您手下学习这半月,我已经受益匪浅了。”
周盛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和蔼:“小李呀,我是很看好你的。年纪轻轻,处理事情老练,学习进步也快。照这个势头,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得改口叫你李经理了。”
“周经理千万别这么说。”李铭崧语气诚恳,“我还有太多需要提升的地方。哪怕将来真有机会留下来做到经理,也时刻得跟您几位经理好好学习。公司里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前辈,才是我该对标的方向。”
这番话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了谦逊,又给了周盛足够的体面。
周盛听得舒心,眯了眯眼,心里却转过了几个念头。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李铭崧真的坐到了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眼前这个年轻人还会是这般谦恭温良的模样吗?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他便又暗暗否定了自己。李铭崧确实出手阔绰,能力也不差,但公司里像他这样亮眼的年轻人并非没有。如果那份资料属实,那李铭崧的学历实在算不上出挑。在这家公司,光有钱和能力是不够的,学历也是一道门槛,足以将许多人挡在高层之外。
但转念一想,周盛又觉得自己想得未免太远了。毕竟三个月后的综合考评才是定论,能不能留下来,现在还远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周盛将这些心思压了下去,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换了个话题:“周三早上八点十八的高铁,记得早起,别误了车。”
“好的。”李铭崧应下,略一迟疑,又问道,“周经理,这次去东北那边的门店,我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资料吗?”
周盛原本摆了摆手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沉吟片刻,翻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检索了一下:“我待会儿发你一份资料,是沈市泰德门店的。这个店地理位置不错,产品供货也稳定,人员配置在几个门店里算是齐整的,但就是业绩一直上不来,挺让人费解。你有空研究研究,周三路上我们碰一碰。”
“明白了,我会认真看的。”李铭崧点头记下。
又确认了几件琐事,见周盛没有别的吩咐,李铭崧才起身告辞,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办公区,他的工位周围已经热闹起来。同事们手里拿着他刚送的伴手礼,纷纷道谢。屈禾果然尽职尽责地把东西一一分发了出去,纸袋空了大半。
“谢谢李哥!”
“太客气了,这护手霜牌子可不便宜啊!”
“咖啡豆闻着就好香,谢啦!”
......
李铭崧笑着摆摆手,说不值什么,大家喜欢就好。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同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护手霜,又偷偷点开购物软件扫了一眼条形码,瞳孔微微一震。她侧过身,压低声音对隔壁工位的上班搭子说:“好大方啊,你猜这护手霜多少钱?两百多!”
上班搭子正拆着护手霜的封口,闻言抬起头,脸上倒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不止呢,”女同事又飞快地点了几下手机,“男同事的咖啡一罐也是两百多,加上那些糖,咱们办公室这几十号人,加起来不得小一万了?都快抵上他一个月工资了。”
上班搭子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你年轻没见识吧,你还总嫌我唠叨。你知道人家今天手上戴的那块表是什么牌子吗?”
女同事茫然地摇摇头。
“积家,翻转系列,”上班搭子几乎是用气声报出来的,“二十六万。”
“……”女同事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我靠!”
上班搭子见怪不怪地继续涂抹着护手霜,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就算不戴表,你从穿着打扮也能看出来啊。每天的西装都特别合身,不是定做的,就是高端成衣改了尺码的。最关键的是,人家衣服永远是干净整洁的……”
“谁的衣服不是干净整洁的啊?”女同事不服气地打断。
“我说的‘干净整洁’,是人家的衬衫领口和袖口没有一丝褶皱,西装外套明显每天熨烫过,连裤线都笔挺得能裁纸。这种细节,普通干洗店做不出来的。”上班搭子耐心解释。
女同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李铭崧的方向。
上班搭子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凑过来用胳膊肘碰碰她:“反正一句话,李铭崧不缺钱,你用不着替人家心疼。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朝女同事眨了眨眼:“缺不缺女朋友,就不好说了。”
女同事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正想反驳,余光却恰好扫到李铭崧 他正和屈禾站着说话,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侧过头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礼貌的弧度。
女同事心脏猛跳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回了一个笑容,然后飞快地埋下头,假装在屏幕上认真打字,心里那点涟漪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屈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等李铭崧转回身来,压着嗓子提醒道:“提醒你一句,办公室恋情,公司明文规定不允许的。”
李铭崧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我就打个招呼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你端着这张脸打招呼,真不怕人家误会你在搭讪?”屈禾毫不客气地吐槽。
李铭崧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半是自嘲半是无奈:“长得帅有错?”
“没错,但有些人容易想偏。”屈禾朝女同事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正经了几分,“我刚才分伴手礼的时候,好几个人拐着弯打听你的事。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平时稍微收着点,别总对谁都温和周到。”
李铭崧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其实我有对象的。”
“哦,我不关心,别跟我说。”屈禾立刻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单身,你炫富也就罢了,还当着我的面秀恩爱,这就过分了啊。”
李铭崧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还没来得及接话,屈禾已经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义正词严地宣布:“中午你请客,就当赔罪。”
“行,请。”李铭崧笑着应下来,语气爽快。
很快,整间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护手霜混杂的淡淡香气。
李铭崧打开电脑,找到了周盛发来的泰德门店资料,目光沉静地开始逐页翻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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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秋季特有的干燥凉意。
李铭崧侧躺在床上,一条胳膊从霜寒庭的腰下穿过去,手掌松松垮垮地搭在他左侧腰窝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软肉。
霜寒庭整个人半靠在他怀里,后脑勺抵着李铭崧的锁骨,举着手机,两个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
“这张呢?”霜寒庭把手机往李铭崧眼前凑了凑。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霜寒庭站在夕阳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放松且柔软,完全不像平时里的他。
“好看。”李铭崧低头,嘴唇似有若无地蹭过霜寒庭的耳廓,“你哪张都好看。”
“少来。”霜寒庭嘴上嫌弃,耳尖却诚实地红了,他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往后翻,“玄关那里太空了,我们今天选点照片打印出来放在那里。”
李铭崧的手指从霜寒庭腰间慢慢滑到前腹,指尖沿着睡衣的缝线描了一圈,“那就多选几张,但别太多了,三四张足够。你选太多,到时候挂上去跟展厅似的,进门还以为走错了。”
“那就三四张,但我得从里面挑最好的。”霜寒庭翻照片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张都要停留两三秒,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李铭崧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里的柔软爱意都快漫了出来。
在公司里,霜寒庭批几个亿的项目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决策快得像刀切豆腐,面不改色。
现在却对着几张旅游照片犯了选择困难症,每看一张都要犹豫半天。
“这张呢?留不留?”霜寒庭把手机举高了些。
李铭崧还没来得及回答,霜寒庭的拇指已经往左一划,继续翻到了下一张。
然后,他的手毫无征兆地顿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霜寒庭整个人僵在李铭崧怀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李铭崧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骤然绷紧,刚才还软绵绵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此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下一秒,霜寒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脖子根开始,一路往上蔓延,越过下颌,爬过颧骨,最后连耳垂都红透了。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羞愤的潮水,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牙关咬得咯吱响。
“李!铭!崧!”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霜寒庭猛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翻身跨坐在李铭崧腰上,膝盖死死压住他的两侧胯骨,攥紧拳头,邦邦邦地往李铭崧胸肌上招呼。
说是“打”,其实力道轻得可怜。霜寒庭的拳头落下去的声音听着响,实际落在李铭崧结实的胸肌上,连皮都没红。
李铭崧刚开始没躲,硬生生挨了五六下,他是觉得霜寒庭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实在可爱。骑在他身上,头发乱了,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眼睛红红的,明明气得要死,下手却舍不得用半分力气。
“行了行了,”李铭崧见人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锤越起劲,赶紧伸手握住他的两只手腕。
“怎么了?”李铭崧一脸茫然。
霜寒庭难以启齿,嘴唇抿了又抿,下唇都被咬出了一道白印。他偏过头,用下巴朝床上的手机努了努,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还敢问我!”
李铭崧狐疑地看了看他,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额,是上次霜寒庭海市出差,两个人视频通话的时候,他截的一张图,但他忘了把截图放进隐私相册。
李铭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也僵了一瞬,他慢慢转过头,对上霜寒庭杀人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尴尬的笑,嘴角的弧度大概只有十五度,比哭还难看。
“那个……”李铭崧干咳了一声,“要不,你再打我两下?”
“删掉。”霜寒庭的语气降到了冰点,两个字像两颗子弹,干脆利落。
李铭崧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从床上捞起来,屏幕朝下扣在自己胸口,昂起头,一脸视死如归:“不删!”
“删不删!”霜寒庭挣开被他握住的手腕,这次不锤了,直接隔着衣服精准地揪住了李铭崧左胸的某个点,两根手指一拧。
“嘶!”李铭崧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上半身条件反射地弓了起来,像是被电了一样,“疼疼疼疼疼!宝贝儿饶命!”
“删不删!”霜寒庭又加了一分力道,那架势宛如“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删!打死也不删!”李铭崧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但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你拧死我,我也不删!”
霜寒庭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截图……霜寒庭光是想到就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霜寒庭松开手,准备去抢手机。李铭崧忽然一个翻身,长臂一捞,扣住霜寒庭的腰,两个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霜寒庭被压进柔软的床垫里,后背陷下去一截,李铭崧整个人罩在他上方,膝盖抵在他大腿两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你!”霜寒庭抬手要推他,被李铭崧握住手腕按在枕头两侧。
李铭崧低下头,鼻尖抵着霜寒庭的鼻尖,呼吸交缠。
他先试了第一招,甜言蜜语。
“宝贝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的诱哄道,“那天晚上你那么热情,我可喜欢了!你要是让我删了,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霜寒庭的耳朵又红了,但他偏过头,不看李铭崧的眼睛,“少来这套,删掉。”
第一招,失败!
李铭崧立刻切换战术,他把脸埋进霜寒庭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动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留个念想嘛!你知不知道你出差的时候我有多想你?我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以后再出差我怎么办?!”
“你要是把那张截图删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说到最后,声音竟然真的有些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霜寒庭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被按住的手腕也不再挣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铭崧以为这招也不管用了。
“……放进隐私相册。”霜寒庭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许给别人看。”
李铭崧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偷到了鱼的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保证不给别人看!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霜寒庭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羞愤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李铭崧趁热打铁,低头在霜寒庭唇上啄了一口,然后飞快地拿起手机,当着霜寒庭的面把那张截图移进了隐私相册,还把隐私相册的密码改成了霜寒庭的生日。
“满意了吗?霜董?”
霜寒庭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个人又胡闹了一阵,被子从床头滚到了床尾。闹到最后,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并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铭崧平复了一下呼吸,胸膛的起伏渐渐趋于平缓。
“说正事。”李铭崧把胳膊伸到霜寒庭脖子下面,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这次去东北,周盛跟我主要是去看看泰德门店的营收不好的原因。”
霜寒庭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嗯,你说。”
“我看了一下营收报告,”李铭崧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说出来的,“门店的地理位置、产品供应跟销售配置都很不错,但就是业绩不好,连续三年都在亏损。”
霜寒庭闻言没有马上回答,反而侧过身,面对着他,“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现在的霜寒庭不会直接给李铭崧答案,而是让他自己去思考。
李铭崧酝酿了几秒,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话他在脑子里仔细斟酌了两天,反复推敲过每一个逻辑链条,甚至自己推翻过两次又重新建立。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就像学生把作业交上去,等着老师批改。
“我查了资料,发现泰德门店的业绩不好是三年前开始出现的。”李铭崧顿了顿,“三年前,沈市最后一家矿业提炼工厂宣布关闭。官方说法是当地产业转型,但事实证明转型效果并不好,经济一直没有起色,很多年轻人都外出谋生了。”
“我看了最新的人口统计数据,沈市现在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是老年人。而泰德门店的产品结构和京市几乎一模一样。钻石产品居多,主打年轻人喜欢的日常佩戴轻奢款,什么锁骨链、叠戴戒指、细手镯之类的。”
“所以我认为是库存结构与周边客群不匹配。”李铭崧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想买的人买不到想要的货,产品供应就是无效的。老年人不会买锁骨链,他们可能想要黄金、翡翠,或者更保值的东西。而年轻人已经离开了沈市,就算产品再好,他们也看不到。”
说完,李铭崧抿了一下嘴唇,喉结微微滚动。
“你的思路很好,”霜寒庭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想到从转折节点入手,寻找问题出现的根源。很多人遇到问题,只会看当下的数据,不会往回追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你这个切入点是对的。”
李铭崧的眉头松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完全放松,因为他知道霜寒庭的话并没有说完。
果然,霜寒庭话锋一转,逻辑锋利,“但是,很多时候,一个问题的出现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而是多个方面最终叠加的效果。你现在说的方面,属于产品定位与市场环境的变化,这确实是核心问题之一,但不是全部。”
李铭崧认真地点头,眼神专注。
也许你还可以从客流问题、管理机制与隐性内耗、竞争格局突变等方面综合去看。但这些问题都是属于纸上谈兵,没有到实地考察,你永远不会得到正确的解决办法。”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李铭崧开口问道。
“建议你做一次访客式的自查。蹲点两天,统计自然进店人数、看成交转化、最后查后台数据。
“进店人数少,说明你们的招牌或者门头设计有问题;成交率低,检查试戴率。如果试戴了不买,问题在产品款式。”
“后台看客单价与连带率。如果客单价突然降低,可能是销售人员不敢推高毛利产品,或者主推款断货。如果连带率低,也就是只买一件,可能是陈列搭配或套装销售激励不足。”
“总而言之你不去实地看,永远不会知道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李铭崧安静地听完,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敬佩,有感激。在霜寒庭面前,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笨,也不会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幼稚。
霜寒庭总是这样,不管多基础的问题,都会认真回答,而且回答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那关于客流的具体统计方法……”李铭崧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可以这样……”
接下来半个小时,李铭崧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来。霜寒庭来者不拒,每一个都耐心解答。
这些知识是霜寒庭职业生涯的积累,用在这里,说实话,是大材小用。以霜寒庭现在的身份,他只需要签个字、批个预算,自然有一整个咨询团队去帮他做这些事。
但霜寒庭一点都不觉得浪费,甚至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