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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91)

作者:溜溜溜呼噜噜字数:8.7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02:25:52
第91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91)

周五,霜寒庭跟安琦女士在早上分开时,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与平时一致,以至于霜父根本不知道两个人的谋划。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周珊正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整整一面墙的衣物陷入沉思。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四十分钟了。

地上铺满了被她否决的衣服,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太隆重了,黑色的小礼裙太普通了,鹅黄色的套装又太跳脱了,像是在刻意博眼球。

她一件一件地试,又一件一件地脱,衣帽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气息。

“周总,您要不先吃个早饭?”佣人端着一碗燕窝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放着吧。”周珊头都没回,目光死死盯着衣柜里剩下的那些选项。

不是她小题大做。

今天的宴会太特殊了,是霜家夫人举办的庄园宴会。

霜家是什么体量?那是华国商业版图上真正的庞然大物,霜氏集团横跨地产、金融、能源、科技多个领域,资产规模难以想象。而霜夫人安琦,理所当然就成为了贵妇圈里最顶尖的人物。

周珊平时根本见不到这种级别的人。她虽然出身周家,周家在珠宝行业也算有头有脸,年净利润七八个亿,搁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但跟霜家比起来,那就是一条小河汇入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要不是朱太那边临时出了变故,这个机会怎么都轮不到她头上。

朱太本来约了别的太太一起去的,结果对方临时出国有事,霜夫人那边的聚会有个环节是不能少人的,所以朱太才想起了她。

霜夫人那边也表示换人也没问题,特别贴心的询问了周珊的饮食习惯,避免客人吃到过敏的东西。

朱太说得轻描淡写,但周珊不敢真的当成“普通宴会”来对待,她太清楚这种场合的门道了。

所谓“普通宴会”,不过是主人家的谦辞,真正到了那个圈层,每一个细节都是无声的考卷,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全都在别人的审视范围之内。

穿得太隆重,显得你没见过世面,用力过猛。

穿得太随意,显得你不尊重主人,缺乏教养。

戴太贵的珠宝,像是在炫富,落了下乘。

戴太便宜的,又会被看轻,连带着周家的星河珠宝都蒙尘。

周珊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件米白色的套装上。那是她去年订制的,面料是国内一家老牌工坊的手工羊毛混纺,剪裁利落又不失柔美,领口和袖口做了极简的线条设计,整体低调但经得起细看。

她把这件衣服取下来,又配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随意地搭在肩上。然后打开首饰盒,开始挑选珠宝。

她没有选那些分量最重、宝石最大的珠宝,而是挑了一套设计感很强的蓝宝石配饰,主石不大,但切割工艺极好,镶嵌的方式也别出心裁,像是把一颗星星嵌在了铂金丝编织的网里。

“重点是设计感,不是价格。”周珊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就够了,不用非要把身家挂在脖子上。”

一切收拾妥当后,周珊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了自己一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检查了一遍朱太发来的地址和注意事项,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不求能拿下霜夫人这种级别的人脉资源,能混个眼熟就行。眼熟了,以后才有继续接触的机会。机会多了,才有可能把那条缝撬成一道门。

周珊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霜家在郊外的庄园占地极广,周珊跟着朱太的车驶入庄园大门后,又沿着林荫道开了将近十分钟才看到主建筑群。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眼底的震撼几乎掩饰不住。

正中央是一栋三层的法式庄园主楼,米白色的石材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拱形窗台上摆满了盛放的秋海棠。

主楼两侧延伸出对称的翼楼,南面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几何形状的绿篱和花坛错落有致,中央是一座大理石喷泉,水柱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花园再往南,隐约能看到马场的围栏和几匹正在悠闲吃草的马。

东边还有一片人工湖,湖面上停着一艘白色的小艇,湖边种满了垂柳和枫树,这个季节枫叶正红,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幅油画。

周珊知道霜家有钱,但这种“有钱”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周家住的也是别墅,面积不小,装修也不差,但跟眼前这个庄园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精装公寓和宫殿的区别。

这种规模的庄园,光地皮就价值不菲,再加上建筑设计、园林规划、内部装修、日常维护,没有三四个亿根本拿不下来,甚至可能还不止。

富豪和富豪之间,也是有差距的。而且这个差距,比普通人和富豪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朱太太坐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珊的反应。看到周珊虽然震惊,但很快就把情绪收敛了起来,没有像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大呼小叫、掏出手机狂拍,朱太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待会进去之后,注意说话的分寸。”朱太太压低声音叮嘱道,“霜夫人不喜欢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太刻意讨好的人。你正常表现就行,不用紧张。”

周珊赶紧点点头,“朱太太,您放心,我记住了。”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立刻有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开门。周珊跟着朱太走上台阶,穿过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进入了庄园的宴会厅。

宴会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挑高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灯光被水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每一个角落。

地面是拼花大理石,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亮。靠墙的位置摆了几组宽大的丝绒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精致的点心和香槟塔。

已经有十几位太太先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笑声和交谈声在宽敞的大厅里显得很柔和。

安琦和萧雯正坐在靠窗的一组沙发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似乎正在翻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霜夫人,牧夫人。”朱太带着周珊走到跟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侧身让出周珊,“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周珊,星河珠宝的副总经理。”

安琦抬起眼,目光落在周珊身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周珊本人。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米白色套装和浅灰披肩搭配得恰到好处,低调但不廉价,简约但不单调。配饰不华丽,但设计感很强,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绝不是随便从商场柜台上拿的货。

安琦看人的目光一向很准,她的心在看到周珊的这一刻安稳了下来。

周珊不是一个脑袋空空的富二代。她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既有商人的精明,又带着一种做设计出身的审美直觉。

这两种特质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往往就意味着这个人既不好糊弄,又不会只盯着利益看。

计划会很顺利的展开。

这些心绪在安琦脑海里转了一圈,但转瞬即逝,旁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她脸上露出标准的贵妇笑容,微微颔首,“周女士,您好,欢迎。”

“霜夫人,您好。”周珊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态度恭敬但不卑微,随后转向萧雯,“牧夫人,您好。”

萧雯也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了。

安琦跟周珊寒暄了两句,无非是“路上还顺利吗”“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场面话,说完之后安琦便转向朱太,“朱太,外面点心还不错,你带周女士去尝尝,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朱太心领神会,带着周珊退出了主沙发区。

安琦目送她们走远,目光在周珊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确实是在翻国际珠宝展的展品目录,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等。

等丽比娅出场,等那颗她精心埋下的种子,落入周珊心里那片恰好适合发芽的土壤。

宴会厅的另一头,朱太太遇到了两个相熟的太太,被拉着聊了几句后就脱不开身了。她有些抱歉地看了周珊一眼,周珊立刻懂事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可以自己逛逛。

朱太太便放心地跟朋友聊了起来。

周珊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在这种场合,朱太太能带她进来已经是一份很大的人情了,她不可能指望朱太太像保姆一样全程陪着她。

况且,对她来说,朱太太不在身边反而更好,她可以更自由地观察这个圈子,而不是时时刻刻被人盯着。

周珊端了一杯香槟,没有急着喝,而是在宴会厅里慢慢地走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位客人。

这个宴会厅里大约有十五六位太太,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不等,但无一例外,每一个人的穿着打扮都极为考究。

周珊在心里默默做着笔记,把每一张脸和对应的气质特征记下来。

她走到点心台旁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窗边的几个女人。其中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太太正端着一杯红茶跟身边的人说话,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你的项链很别致。”一个声音忽然在周珊身边响起,说的是中文,但带着一点淡淡的口音,不是那种生硬的翻译腔,而是很自然的、带着异国风情的语调。

周珊转过头,看到了一位金发女士。

这位女士大约四十岁,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得体。她的金发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妆容精致但不浓重,整个人看起来既有西方人的轮廓分明,又有一种被东方文化浸润过的温润感。

周珊的目光在这位金发女士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绽放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惊喜,“丽比娅女士!”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兴奋。

反观丽比娅,她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她微微挑眉,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认识我?”

周珊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然后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您好,我是星河珠宝的副总经理周珊。我在去年的亚洲珠宝行业峰会上听过您的演讲,当时您讲的是关于奢侈品的数字化营销转型,非常精彩,我回去之后还在公司内部做了分享。”

丽比娅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随即爽快地伸出手与周珊握了握,“你好,我是丽比娅,目前是黛尔娜珠宝亚洲区负责人。”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周珊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黛尔娜珠宝,全球排名前五的奢侈珠宝品牌,拥有超过一百五十年的历史,曾经为国外好几个王室定制过王冠。

它的矿坑遍布全球,手里攥着好几座顶级宝石矿山的独家开采权,旗下签约的国际级珠宝设计师多达十几位,每年在都会举办珠宝大秀,每一次都能在全球奢侈品圈引起轰动。

星河珠宝跟黛尔娜比起来,就像是一艘小渔船和一艘航空母舰。

但此刻,这艘航空母舰的亚洲区负责人,正站在她面前,夸她的项链别致。

周珊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必须抓住。但同时她也清楚,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丽比娅这种级别的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她,太过刻意的讨好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丽比娅的话茬,开始聊起了自己脖子上的这条项链。

“这条项链是我们星河去年‘星辰’系列的主推款,”周珊微微低头,让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更好的光泽,“设计灵感来源于北极星的六芒星形状,主石是一颗一点五克拉的无烧蓝宝石,周围镶嵌了十二颗碎钻,代表围绕北极星的十二个方向。铂金底座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微镶工艺,比传统的镶嵌方式更稳固,光线折射率也更高。”

丽比娅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那条项链,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审视作品时的专注。

“切割不错,”丽比娅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设计也很有想法,六芒星这个元素不新鲜,但你们用微镶工艺来处理底座,让光线从宝石底部折射出来,这个细节很聪明。”

周珊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太多,“丽比娅女士果然专业,一眼就看出了我们最得意的设计细节。”

“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丽比娅笑了笑,那笑容既不傲慢也不虚伪,就像一个前辈在跟后辈聊家常一样自然,“你刚才说你是星河珠宝的副总经理?负责哪个板块?”

“我主要负责产品设计和采购。”周珊如实回答。

“产品设计和采购。”丽比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算是懂行的人了,不是那种只管卖东西的销售型高管。”

“不敢说懂行,但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多少知道一点皮毛。”周珊谦逊地说。

两个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从珠宝设计聊到供应链管理,从供应链管理聊到消费者心理,从消费者心理聊到品牌定位。

丽比娅说话很直接,不会像很多职场老油条那样绕弯子,她点评星河的缺点时毫不留情,比如设计语言不够统一,每个系列都像是在做不同的品牌。

但夸奖的时候也不吝啬,大方承认星河对国内二三线城市的消费群体把握得很准,相比之下黛尔娜做得很差。

周珊听得很认真,不是在装认真,而是真的觉得受益匪浅。黛尔娜的亚洲区负责人,这种级别的人愿意跟你聊行业见解,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学习机会。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丽比娅忽然话锋一转,带着赞赏的语气说道:“你的审美很不错,在珠宝这个行业,审美是天生的,后天可以培养,但天花板是出生时就定好的。你的天花板不低。”

这句话的分量周珊听得懂。她眉梢沾上了喜意,刚想谦虚两句,然后顺势把话题引向更深入的合作方向,丽比娅却忽然抛出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来这里,是想发展客户资源吧?”丽比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提问。

周珊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丽比娅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蓝眼睛,她把否认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是的。”

丽比娅端着香槟杯,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宴会厅,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周珊往左前方看,“看到那位穿墨绿色长裙的女士了吗?”

周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她刚才注意到的那位气质出众的太太。

“华国船王沈家的太太,沈夫人。”丽比娅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丈夫手里的远洋船队占全球运力的百分之七,她本人名下也有一家航运公司,年营收大概在五十亿左右。”

周珊的呼吸顿了一下。

丽比娅又微微转动目光,示意周珊看右边,“站在沈夫人对面那位,穿灰色套装、戴红宝石耳环的,是国际港口建设巨擘贝先生的夫人,她丈夫在全球十七个国家有港口项目。”

丽比娅又隐晦地点了几个太太,每一个的名字和身份说出来,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周珊心上。在场的每一位夫人都是周珊做梦都想接触,但平时连人家的门都摸不到的存在。

丽比娅喝了一口香槟,语气不紧不慢,“她们是一个很紧密的小圈子,核心就是霜夫人。”

“如果霜夫人能成为你的客户,这几位太太的资源你大概率也能拿到。她们在珠宝上的消费,随便一个人的年花销说不定都够你们星河一年百分之十五到三十左右的利润了。”

周珊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那一瞬的光很快又熄灭了。她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清醒的、甚至有些自嘲的无奈,“丽比娅女士,您说笑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

“星河珠宝既没有黛尔娜那样深厚的历史底蕴,也没有享誉国际的设计师。我们最好的设计师在国内珠宝圈确实有点名气,但放到国际上,根本排不上号。”

“更不用说矿源了,国际上那些好的矿坑,要么被老牌珠宝家族控制着,要么被财团垄断了,我们这种国内品牌根本拿不到一手货源。”

“就算霜夫人愿意给我机会,我也拿不出能让她眼前一亮的顶级收藏级珠宝。没有那个级别的货,就吸引不了那个级别的客户,这是一个死循环。”

周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苦涩。她在星河做了十几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星河的问题在哪里。不是不够努力,不是不够聪明,而是这个行业的天花板从一开始就被矿源和品牌历史给钉死了。

你再怎么努力,没有好的宝石,没有百年的品牌故事,你就永远只能在中端市场打转,永远够不到金字塔尖上的那些客人。

丽比娅听完这番话,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了然地、带着一种“我懂你”的表情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现在的重心还是在专柜零售上?”丽比娅顺势问。

“对,专柜零售是我们的基本盘。”周珊如实说道,“去年贡献了将近七个亿的净利润。大客户这一块我们也有做,但占比很小,不到百分之十。”

“不到百分之十,”丽比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跟黛尔娜正好反过来。黛尔娜的大客户营收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专柜零售更多是品牌形象展示和现金流补充。”

“这就是顶级品牌和我们这种普通品牌的区别。”周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羡慕,但没有嫉妒,更没有任何不甘心的成分,坦然得让丽比娅有些意外。

两个人开始聊企业管理,丽比娅讲了一些黛尔娜在亚洲市场的运营策略,周珊也分享了星河在二三线城市的渠道布局经验。两个人虽然是不同量级的选手,但聊起行业来反而有很多共同语言,不知不觉又聊了十几分钟。

丽比娅忽然把话题切了回来,“星河的运营模式和黛尔娜区别还是挺大的,你们偏零售,我们偏大客。但说句实话,珠宝这个行业,真正的高利润永远在大客户那边。零售是地基,但塔尖才是利润的源泉。”

“奢侈珠宝品牌的利润来源,说白了就是一个金字塔模型。”丽比娅放下香槟杯,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专柜零售是面向大众的,它负责构建品牌形象、维持品牌热度、提供稳定的现金流,这是金字塔的地基。”

“但是,真正贡献绝大部分利润、支撑品牌持续溢价的,是塔尖上那一小撮高净值大客户。”

丽比娅竖起一根手指,“你知道黛尔娜的大客户有多大的消费能力吗?我们亚洲区排名前五十的大客户,平均每个人每年的珠宝消费是四千八百万。排名前十的,每个人每年至少八千万起步。”

周珊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我跟你说的这些数字,不是让你去羡慕黛尔娜有多厉害。”丽比娅看着周珊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们星河如果想扩大品牌影响力、实现长久经营战略,迟早要走这条路。建立一个大客户部门,专门对接这些贵太太,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

丽比娅顿了顿,然后像是随口一提一样,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据我所知,霜夫人一年在珠宝上的花销,大概在两个亿左右。”

周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两个亿!要知道星河珠宝去年全年的净利润也就才七个亿!

也就是说,光是霜夫人一个人一年在珠宝上的消费,就相当于星河将近百分之三十的年利润。如果能拿下霜夫人这一个客户,就相当于凭空增加了近三分之一的利润。

这还只是霜夫人一个人,如果真像丽比娅说的那样,通过霜夫人撬动她那个圈子的其他太太,哪怕只撬动两三个……

周珊的呼吸声不自觉地加重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往头顶涌,理智在告诉她“不要冲动,冷静,这可能是个坑”,但贪婪和野心像是两团火焰,在她胸口烧得越来越旺。

丽比娅举起酒杯,主动碰了一下周珊的杯子,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的话,你好好考虑。”

周珊猛地回过神,她看着丽比娅那双蓝色的眼睛,眼底的狐疑几乎掩饰不住。

“丽比娅女士,”周珊斟酌着用词,语速放得很慢,“我其实很想知道,您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有些不礼貌。但周珊觉得必须问。她不是三岁小孩,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

一个黛尔娜的亚洲区负责人,凭什么对一个小品牌的副总经理推心置腹?凭什么给她指这么一条明路?

丽比娅看着周珊,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跟你聊得不错。”丽比娅说,语气比之前随意了很多,“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我的下一个继任者,是我很讨厌的人。”

周珊一愣。

丽比娅的语气很平淡,但周珊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强烈的不甘,“来接替我的人,是我在这个公司里最讨厌的同事。我们竞争过很多次,每次都斗得你死我活。如果能在走之前,给他制造一点麻烦,我会很开心。”

“所以我希望,你能撬走黛尔娜的客户。哪怕只撬走一个,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说完这句话,丽比娅把杯子里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对周珊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她走得很快,快到周珊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宴会厅的另一头。

周珊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脑海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嗡地叫。

丽比娅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她反而有些拿不准了。这是真的吗?丽比娅真的是因为讨厌继任者才帮她?还是这里面有什么她没看出来的圈套?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定的,丽比娅的话,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火种。

周珊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整个宴会厅里寻找丽比娅的身影。她想再跟丽比娅多聊几句,想再多套一些信息出来,想确认一下这个女人到底是真心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但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丽比娅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宴会厅里彻底消失了。

“你说周珊会听丽比娅的话吗?”萧雯还是有些担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安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是霜家夫人惯常的温婉微笑,而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胸有成竹的笑。

“一次偶遇是巧合,两次偶遇是巧合,三次偶遇还是巧合。”安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么第四次,就一定是天意。”

萧雯眼睛一亮,立即意会到了安琦的意思,“你是说丽比娅会继续制造偶遇?”

“当然。周珊现在肯定在怀疑,丽比娅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讨厌继任者才帮她。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说服自己,需要更多的‘巧合’来消除疑虑。而丽比娅,会给她这些。”

“那周珊会不会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的?”萧雯追问。

“丽比娅很聪明的,这件事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办成。”安琦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远处那片被秋风染红的枫叶林,“我答应了她,等她完美的办妥了这件事,我会缩减明年在黛尔娜的消费比例。不是全部,但至少减掉一半。”

萧雯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太清楚这个承诺的分量了。

一个人的消费缩减并不可怕,但关键是安琦不是一个人。她是华国贵妇圈的领头羊,她往哪个方向走,身后会有一大群人跟着往那个方向走。

安琦在黛尔娜缩减一半的消费,就意味着她那个圈子里至少有一半的太太也会跟着缩减消费。那些太太的消费加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对黛尔娜亚洲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地震。

而对即将接任亚洲区负责人来说,这更是一场噩梦,还没上任,核心客户就跑了一大片,这个业绩缺口他到哪儿去补?

“丽比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安琦最后语气笃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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