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铭崧跟着张文林巡视完当天的最后一家门店,走出店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在街角停下,张文林松了松领口,李铭崧则习惯性地把巡店记录本塞回公文包。
李铭崧知道这是个合适的时机,于是他开了口:“张经理,我周末要回老家一趟,周一需要请假。”
张文林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语气随意:“没事,周二早上准时来上班就行了。”
“谢谢张经理。”李铭崧微微松了口气,语气真诚。
张文林摆摆手,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散开。
他顺嘴问了一句:“回老家干什么?相亲?”说这话时带着点打趣的意味,毕竟像李铭崧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被家里催着相亲的太常见了。
李铭崧笑了笑,他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含糊带过,他站在原地,迎上张文林的目光,坦然地回答:“带人回去看看我奶奶,认认人。”
张文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换了换站姿,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和好奇:“在公司怎么没听人说你有女朋友了啊?”
李铭崧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地纠正道:“张经理,是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文林愣了一下,他这个人虽然不算多么新潮,但也绝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派。加上这几年社会政策的变化,同性情侣在法律上已经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认可。
虽然社会上还有些不同的声音,但至少在制度和程序上,已经和异性婚姻没有本质区别。他倒不至于表现出排斥或震惊。
短暂的停顿后,张文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盖上,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先入为主了。”
“没关系。”
张文林多看了李铭崧一眼,不卑不亢,坦荡得体,确实是做事的料子。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被领导问到私人问题,恐怕做不到这么从容,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
张文林抬手看了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五点半,他还有个饭局要赶,“我还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李铭崧点了点头,目送张文林走到路边拦车。张文林伸出手臂挥了挥,一辆出租车打着转向灯靠边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冲李铭崧摆摆手,车便汇入了傍晚的车流中。
尾灯的红光在车流里明明灭灭,很快就分不清是哪一辆了。
李铭崧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张文林这个人确实有意思。既不像周盛那样对他时刻提防着、偶尔又流露出别扭的讨好;也不像代晨那般高高在上、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张文林这段时间的表现,就是一个普通的领导带着一个需要学习的下属,该教的认真教,该提点的毫不含糊。没有刻意为难,也没有多余考核,一切都恰到好处。
反正到目前为止,李铭崧对张文林的感观很不错。
周五晚上十点,李铭崧坐上了返回老家的飞机。
川省的夜景在舷窗外渐渐远去,城市的灯光像一张碎金织成的网,密密麻麻地铺在大地上。而后那些光点越来越稀疏,像网被扯出了一个个洞,最终被大片的黑暗吞没。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变成了一片漆黑。
李铭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家的样子。
那条泥泞的村道,去年修上了水泥路,进出村子方便了许多。
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小孩才能合抱,夏天的时候树冠撑开一片浓荫,蝉鸣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还有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身影,她总是坐在那把竹椅上,椅背靠着斑驳的土墙,手里要么择着菜,要么缝着什么东西,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银光。
明明今年过年的时候还回去扫过墓,但为何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不知道村子里又有什么变化,变了多少。
但转念一想,变了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背着行李独自离乡的少年了。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但李铭崧知道,落地之后他会在出站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霜寒庭的目光会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他,然后嘴角会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藏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暗号。
明天他们将踏上那条回家的路。想到这里,李铭崧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他现在有更好的风景可以欣赏了。
下了飞机,李铭崧跟霜寒庭顺利见了面。
两个人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机场的广播正在播报一条延误信息,嘈杂的人声里,霜寒庭一眼就看见了李铭崧。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推着行李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一点疲惫过后的放松。
霜寒庭没动,站在原地等着,直到李铭崧走到他面前,两个人才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走吧。”霜寒庭接过行李。
“嗯。”李铭崧把手插进裤兜里,跟在他旁边。
车是霜寒庭提前安排好的,直接送他们去酒店。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李铭崧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
酒店是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霜寒庭的助理提前办好了入住手续。
两个人进了房间,李铭崧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愣。
霜寒庭把李铭崧的行李箱打开,简单归置了一下东西。做完这些,他走到床边,看着李铭崧,温声说道:“累了就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李铭崧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拽。霜寒庭没有抵抗,顺势倒在了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紧张吗?”李铭崧问。
“我紧张什么?”霜寒庭的声音很平。
李铭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别紧张,”李铭崧握住他的手,“奶奶人很好的。”
霜寒庭没接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第二天一早,李铭崧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了。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扑了个空。
床的另一半已经凉了,霜寒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他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整个人就顿住了。
床尾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黑色的西装。面料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裁剪极考究,旁边还配了白衬衫、暗纹领带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李铭崧光着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面料。手感细腻得不像话。
“这是做什么?”他扭头看向从外间走进来的霜寒庭。
霜寒庭已经换好了衣服,也是一身黑色,语气平常地说:“去看奶奶,要穿得帅一些,庄重一些。”
李铭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了。他走过去拉起霜寒庭的手,“那边的路不太好走,穿这么好,弄脏了就可惜了。”
“不会。”因为一切值得。
李铭崧知道拗不过他,顺从的应道:“行吧,都听你的。”
吃完了早餐,两个人正准备出发的时候,酒店的礼宾部送来了一个长条形的纸盒。
霜寒庭签收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束花。
李铭崧愣住了。
那是一束黄白菊花,搭配得极为素雅。黄色的菊花做底色,白色的点缀其间,花束外面包着深绿色的绒纸,系着一条米白色的丝带。
每一枝花都经过精心的挑选和修剪,花头饱满,叶片鲜绿,一看就不是随便在街边花店买的那种,而是提前预订、专门搭配过的。
“这是……”李铭崧看着那束花,声音忽然有点紧。
“给奶奶的。”霜寒庭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李铭崧,而是低下头,伸手调整了一下花束上那根系得不太完美的丝带,重新系了一个更工整的蝴蝶结。
李铭崧站在原地,看着霜寒庭低头的侧脸。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霜寒庭的眉眼和手指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此刻却为了一束花的丝带系得不够好看而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烫的东西,从胸口一直烧到眼眶。
“走吧。”霜寒庭抱起那束花,率先往门口走去。
李铭崧吸了吸鼻子,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了农田和村庄,视野越来越开阔,天空也越来越低。
下了高速之后,路况开始变差,但比李铭崧记忆中的已经好了很多。水泥路修到了村口,虽然不宽,但平整得很。霜寒庭准备的那辆越野车果然没派上用场,司机轻轻松松就把车开到了村口。
“到了。”李铭崧推开车门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村子里的空气跟城市里完全不一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炊烟味。
这个时间点快十二点了,大多数人都回家做饭了,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李铭崧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碰上太多熟人,有些事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说起来太麻烦。
霜寒庭抱着花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黑色的西装衬着他修长的身形,手里那束黄白菊花在灰扑扑的村子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走吧。”李铭崧说完,抬脚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往里走大概五十米,就是那座老房子。
老房子比年前回来时更加破败了,屋顶的瓦片几乎掉光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椽子戳在天上,一面山墙垮了大半,碎砖头散了一地,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
只有那棵老槐树还跟从前一样,枝繁叶茂,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春天的嫩芽刚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衬着灰扑扑的老墙,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李铭崧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些枝丫。霜寒庭也不催他,安静地站在旁边,抱着那束花,目光落在老房子上。
“我现在也就每年过年回来一趟,陪奶奶待半天就走。”李铭崧的声音很轻,“房子没人住,就荒了。”
“想过修吗?”霜寒庭问。
李铭崧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老房子因为奶奶在才有意义。她不在了,对我来说意义就不大了。”他顿了顿,“而且这房子在我爸名下,我修了,说不定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霜寒庭没有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走吧,去后山。”李铭崧说完,绕过老房子,往后山走去。
上坡的路很窄,两边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和灌木,有些枝条伸出来挡在路上,要用胳膊拨开。霜寒庭走在他后面,西装裤脚上沾了不少草屑,但他一手护着怀里的花束,一手拨开枝条,走得很稳。
到了。
墓碑不大,是一块普通的青石碑,碑面上的字是手刻的,笔画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碑前有一小片空地,被人打扫过,没有杂草,还放着一个落了灰的瓷碗。
霜寒庭就站在李铭崧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那束黄白菊花,安静地看着他。
李铭崧转过身弯下腰,把霜寒庭西装裤脚上沾的草屑和苍耳一颗一颗地摘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摘完了左边摘右边,确认裤脚干净了,他又直起身,帮霜寒庭理了理衣领。
霜寒庭今天穿的这件黑色西装,领子微微翘起来一点,李铭崧用指尖把它压平,又顺势把霜寒庭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系好,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调整到最妥帖的位置。
然后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
阳光斜照过来,落在霜寒庭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幅画。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怀里那束黄白菊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纯粹。
李铭崧的目光从霜寒庭的头发一直看到脚尖,又看回他的脸上,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霜寒庭全程没有动,任他摆弄,只是在李铭崧低头帮他摘草屑的时候,垂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
李铭崧又转过身,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正了正袖口,把外套最下面那颗扣子扣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霜寒庭身边,伸出右手,握住了霜寒庭的左手。
十指相扣。
他握得很紧,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牵法,而是真的用了力,指节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好像要把两个人的手长在一起似的。
霜寒庭的手比他凉一点,但很稳,被他握住的瞬间,也用力回握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站在墓碑前。
李铭崧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上面刻着奶奶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他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几秒钟。
山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也吹动了霜寒庭怀里那束花的花瓣。
“奶奶,我回来看您了。”
李铭崧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霜寒庭一眼。霜寒庭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李铭崧转回去,对着墓碑,把两个人的手举起来了一点,好像要让奶奶看清楚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这位是我男朋友,叫霜寒庭。”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打算结婚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站在他身边的霜寒庭能感受到,因为李铭崧的手在微微发抖。
霜寒庭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停留了三秒才直起身来,“奶奶好。”声音清润,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霜寒庭直起身之后,双手捧着那束黄白菊花,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墓碑前。他放得很小心,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花束朝着墓碑的正前方,又伸手把被风吹歪的一片花瓣扶正。做完这些,他退回到李铭崧的身边,重新握住他的手。
李铭崧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墓碑上,好像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奶奶,我现在很幸福。”
这句话李铭崧说得很轻,但很笃定。他想起很多年前,奶奶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过一些话。
那时候他还很小,不太懂那些话的意思,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奶奶说,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人,都要记得,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奶奶说,你要是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就要好好对他,不要让他受委屈。
奶奶说,日子是两个人的事,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那些话,他记了很多年。
“我会像您当年嘱托过我的那样,”李铭崧的声音微微低下去一点,但依然很稳,“好好爱护他,好好珍惜他。”他又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霜寒庭一眼。
霜寒庭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李铭崧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李铭崧转回去,对着墓碑,“这辈子就是他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没有再抖。几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下去,不留任何余地。
山风吹过来,从山坡上穿过那些灌木和野草,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墓碑前的那束黄白菊花在风里轻轻摇曳着,黄色的花瓣和白色的花瓣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应答。
霜寒庭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李铭崧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被李铭崧紧紧握着。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只是被他眨了几下眼睛就压了回去。
霜寒庭心里很明白,李铭崧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说给奶奶听的,但每一句也都是说给他听的。
霜寒庭会拥有李铭崧的一辈子。
李铭崧也会拥有霜寒庭的一辈子。
李铭崧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像头顶的天空一样,没有阴霾,“奶奶,我以后还是一年回来看您一次。如果您想我了,记得到梦里来找我。”
“我也会跟着来的,奶奶。”霜寒庭轻声说道。
李铭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泪水在眼角打转,嘴角却弯了起来,“嗯,一起来。”
山风又起,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满山坡的野草都弯了腰。
那束黄白菊花在风里摇得更厉害了,花瓣簌簌地抖动着,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挥手。
他们在碑前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黑色的西装晒出了一点温度。
李铭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霜寒庭的手被他握得有点热了,手心微微出了汗,但他没有挣开,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他握着。
下山的时候,两个人走得很慢。
刚下到坡底,绕过老房子的山墙,还没走到巷子口,迎面就碰上了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手里提着一个塑料桶,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一看就是在村里走惯了路的人。
村长老远就看见了人,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然后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隔着老远就大声喊起来,“铭崧?是铭崧吗?”
李铭崧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礼貌地说道:“嗯,是我,村长。”
村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到了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李铭崧,眼睛里全是惊讶。
这孩子变化太大了,比过年那会儿看着又不一样了,整个人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穿的也好,那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但更让村长移不开眼的,是李铭崧身边的那个男人。
霜寒庭站在李铭崧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形笔挺,面容清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村长在村里待了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镇上的书记,但眼前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比书记还要让人敬畏。
村长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转向李铭崧,热心肠地问道:“你这是带朋友回来玩吗?吃午饭了没有?有没有住的地方?”
李铭崧笑着婉拒了:“不用了,村长,我就是带朋友回来看看的,午饭去县城里吃。我们今晚就要坐飞机走,时间有点紧。”
“这么急?”村长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嗯,周一还有比较重要的事。”李铭崧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村长以为他说的是工作,也就没再挽留。他伸手在李铭崧的胳膊上拍了拍,“铭崧啊,你在外照顾好自己。你奶奶的坟墓你就放心吧,村里人都照看着呢,不会有事的。”
李铭崧点了点头,“谢谢村长,谢谢大家。”
又寒暄了几句,村长看了看手表,说家里还炖着汤,得赶紧回去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霜寒庭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提着塑料桶转身走了。
上了车,李铭崧系好安全带,才开口:“村里的老人好多一辈子没出去过,消息闭塞,观念也比较传统。我要是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他们不一定能接受,所以我刚才说‘朋友’,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霜寒庭又想了一下,补充道:“那个村长也说了,村里人会帮忙照看奶奶的墓。万一说了我们的关系,有些人心里不认同,借机破坏奶奶的墓怎么办?不说才是正确的。”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水泥路。
李铭崧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轮廓越来越小,老槐树的树冠从那些屋顶中间探出头来,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他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累了吗?”霜寒庭问。
“不累,”李铭崧没睁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进了县城,李铭崧忽然来了精神。他让司机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放慢了速度,自己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凉面。”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我高中的时候有余钱就去吃,那味道绝了。”
车子在一排沿街商铺前停下来,李铭崧跳下车,脚步轻快地往那个熟悉的方位走。但走到跟前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家店的位置上,现在开着一家文具店。门头是新的,玻璃门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一切都变了。
李铭崧站在文具店门口,表情有些茫然。他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那家店,真的不在了。
他苦笑一声,把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塌了一点下来,“看来,这碗凉面是吃不成了。”
霜寒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找其他的美食。”
李铭崧转过头看他,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好像说话的人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是铭崧哥吗?”
(今天周六,催更满5000,有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