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上午,霜氏集团总部大楼里格外安静。大多数员工都享受着难得的周末时光。
李铭崧站在霜寒庭的办公桌前,整理着手中的资料,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今天是他跟采购部施部长正式见面的日子,霜寒庭特意安排了这个周日上午的时间,让两人能够不受打扰地进行采购谈判。
霜寒庭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李铭崧身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施部长这个人,做事一板一眼,不太好说话。你自己把握。”
李铭崧抬起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我心里有数。”
霜寒庭微微点头,站起身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位于同一楼层的小型会议室前。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一般刚硬。
他的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份文件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气息。
这就是采购部的负责人,施部长。
霜寒庭率先走进会议室,施部长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喊了一声:“霜董。”
霜寒庭点了点头,简短地介绍道:“这位是李铭崧。”他顿了顿,没有多做解释,但施部长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李铭崧的身份。施部长的目光在李铭崧身上停留了片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
“你们谈,我先走了。”霜寒庭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李铭崧看着面前不苟言笑的施部长,心里快速评估着这个人的性格。四十出头的采购部负责人,能做到这个位置,能力肯定不差,但从他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霜寒庭说得没错,确实不太好说话。
但李铭崧没有退怯。他率先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去:“施部长,久仰。今天麻烦您了,周末还要专门跑一趟。”
施部长握了握他的手,力度适中,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标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那架势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心理建设一般,然后才开口说道:“李先生,咱们开始吧。不过我事先跟您说清楚,即使您是霜董的伴侣,关于采购谈判的条款我也不会有丝毫的让步。”
这句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带着一点下马威的意味。如果是心理素质不够的人,听到这话恐怕已经紧张起来了。
但李铭崧只是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更加坦然。他也立即端正了态度,语气认真而诚恳:“您放心,我今天是来跟您谈工作的,不是来走关系的,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施部长闻言,明显周身的气息稍微温和了一些。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考量。片刻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打开面前的文件,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谈判。
谈判的过程比李铭崧预想的还要艰难。
施部长不愧是采购部门的负责人,对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极其仔细,从原材料的价格到供应商的选择,从运输成本到仓储费用,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敲。他的提问精准而犀利,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苛的考试,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破绽。
但李铭崧扛住了。他事先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施部长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能顺利接住,并且给出合理的数据支撑和逻辑推导。
不仅如此,在某些环节上,李铭崧还提出了让施部长眼前一亮的建议。
比如在纪念品包装材质的选择上,李铭崧提出采用一种新型的可降解环保材料,虽然单价比传统材料略高,但更符合霜氏集团一贯提倡的环保理念,而且这种材料的质感和视觉效果明显更好,能大幅提升纪念品的整体档次。
施部长听完这个建议后,难得沉默了十几秒钟,然后拿起笔在方案上写下了几行批注。
时间在紧张的谈判中飞快流逝。中午的时候,霜寒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铭崧发来的信息:“宝贝儿,你先去吃饭吧,我跟施部长还有几个细节要敲定,别等我了。”
霜寒庭看了一眼消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能让李铭崧主动放弃午饭时间继续谈,说明谈判进入了关键阶段。他没有回复,他先是用手机订了三份外餐,吩咐值班的秘书送上来,之后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谈判一直持续到下午。等到施部长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拿着文件夹,穿过走廊,来到了霜寒庭的办公室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节奏稳健,不紧不慢。
“进来。”霜寒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施部长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光线明亮,霜寒庭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抬起头,看向施部长,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霜董。”施部长恭敬地喊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霜寒庭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平静地问道:“有结果了吗?”
“有了。”施部长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在霜寒庭面前,他的态度明显比对待其他人要放松一些,毕竟霜寒庭是他的直属上级,两人共事多年,彼此之间有一定的默契。
片刻之后,施部长说出了那句话:“预算需要增加两百万。”
霜寒庭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在霜氏集团,采购部的预算审核向来以严格著称,施部长本人更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预算不砍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主动要求增加预算,这在霜寒庭的印象里几乎是破天荒头一遭。
霜寒庭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说道:“能告诉我理由吗?”
施部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做了一件让霜寒庭有些意外的事情,他那张向来严肃刻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虽然那笑意很浅很淡,转瞬即逝,但对于一个几乎从来不会笑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变化了。
“霜董眼光很好,李先生非常不错。”施部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答非所问,但霜寒庭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能让施部长在汇报工作时主动给出这样的评价,说明李铭崧在谈判中的表现确实超出了预期。
霜寒庭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起来,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的光。温和,他心情颇好地追问道:“何以见得?”
施部长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一边翻一边解释道:“谈判过程中沉着稳定,我说的每一个点都能顺利接上,并且还能给我不错的思路和建议。李先生对公司的情况了解得很透彻,前期的调研工作做得很到位。”
霜寒庭接过资料,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数字。施部长继续说道:“在包装材质、纪念品配件等几个关键环节,李先生提出的优化方案虽然增加了预算,但确实能让整体品质提升一个档次。我仔细核算过,这两百万花得值。”
“所以预算提高了?”霜寒庭确认道。
施部长点了点头,这一次他脸上那丝笑意更加明显了一些,难得地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说道:“李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增加一笔对于霜氏来说不算多的预算,却能整批周年纪念品的档次上升不少,提高员工的幸福感和团结力,这对于霜氏来说稳赚不赔。我做采购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被人说服的感觉还不赖。”
霜寒庭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翻开方案,在那些用铅笔重新划线批注的地方着重看了看,那些批注的笔迹有两种,一种是施部长的,字迹工整严谨,另一种是李铭崧的,笔锋流畅舒展。两相对比之下,那些你来我往的建议和反驳,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不错。”霜寒庭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建议很合理,预算可以增加。下周五之前把这个方案递交上来。”
施部长却没有立刻答应,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斟酌着说道:“霜董,时间上是不是有点紧了?”
作为采购部门的负责人,他很清楚一份完整的采购方案需要经过多少道审核流程,从供应商的最终确认到合同的签订,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下周五之前完成终审,确实有些赶。
霜寒庭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资料,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冬日的阳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将那张精致的面容映照得更加分明。
片刻之后,他转过头来,看向施部长,语气平静而不容置疑:“下周五之前,必须完成。”
施部长有些不解地看着霜寒庭。霜寒庭也没有打算瞒着他,直接说道:“铭崧的总监竞选就在眼前,这份你施部长都认可的预算是他的亮眼成绩。”
施部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职场多年,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痛快起来:“好的,霜董。我会跟李先生再次沟通确认,下周五之前完成最终的审核,保证在竞选之前把方案做出来。”
倒也不是施部长看在李铭崧是霜董伴侣的面子上开绿灯,最主要的部分还是因为这个方案本身确实足够优秀,每一个增加的预算都有足够的理由支撑。
施部长伸手接过霜寒庭递回来的资料,在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脸上那丝笑意竟然又浓了几分,用一种难得轻松的语气说道:“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应该叫李先生一句李总了?”
这句话说得相当有意思。既是对李铭崧竞选成功的祝福,也是对霜寒庭眼光的认可,同时还带着一点下属对上级的调侃意味。
要知道施部长平时那张脸跟冰冻过似的,别说开玩笑了,能多说一句废话都算稀奇。
霜寒庭拿起笔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他看着施部长那张难得露出表情变化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也微微上扬了几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那就借你吉言。”
施部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躬了躬身,拿着资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施部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方案,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间,还残留着李铭崧认真严谨的工作痕迹。正如他所言,霜董的眼光是真的不错。
施部长离开后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办公室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李铭崧走了进来,但进门的方式实在算不上正常,他整个人恹恹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脚步虚浮,肩膀耷拉着,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头发也稍稍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起来确实疲惫极了。
“秋秋……”一进门,李铭崧就弱声弱气地呼喊着霜寒庭。
那声“秋秋”带着一种刻意的可怜兮兮的意味,让人听了心都要软了。
霜寒庭知道李铭崧这副模样是装的,但知道归知道,看到李铭崧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霜寒庭还是闻声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他。
李铭崧顺势轻轻靠在霜寒庭的肩上,身体的重心大半都压在霜寒庭身上。他身上还带着谈判时那种紧绷过后的松弛感,呼吸温热地拂过霜寒庭的颈侧。
他继续用那种“虚弱”的声音说道:“宝贝儿,要不扶我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霜寒庭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将人推开,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李铭崧站稳,却又不会真的伤到他。他的语气凉飕飕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昨天没浪够是吗?”
这句话里暗含的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李铭崧被推开后也不恼,反而瞬间站直了身体,精神头一下子就回来了,完全没有刚才那股病恹恹的样子,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手摸到霜寒庭的腰间,力度不轻不重地在腰侧轻轻按摩着。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让霜寒庭的呼吸微微一滞。
“苍天可鉴,我真的没别的想法。”李铭崧一脸真诚地举起另一只手做发誓状,眼神清澈得跟山泉水似的,“就是真的有点累了嘛,想在宝贝儿怀里靠一会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霜寒庭没说话。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李铭崧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拨开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但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紧接着霜寒庭转身径直往办公桌走去,步伐稳健,腰背挺直,坐回了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优雅地理了理袖口,然后抬起眼睛,淡淡地看着李铭崧。
李铭崧自觉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副狡黠的模样换成了一脸讨好的乖巧。
“还累吗?”霜寒庭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起伏。
李铭崧闻言,立即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扬,站得像一棵白杨树似的笔直,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正经。他拍了拍胸脯,中气十足地回答:“男人不能说累!”
声音洪亮得跟军训喊口号似的,跟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霜寒庭本来想说让李铭崧正经点,但话已经到了舌尖,又被他自己截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顺着这句话接下去,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是他先往不正经的方向想了。
霜寒庭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修长的手指抚住额角。
他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不然以李铭崧那张嘴,自己讨不到半点便宜。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说服施部长为你增加预算的?”
李铭崧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自信到近乎嚣张:“人格魅力!”说完还冲霜寒庭眨了眨眼,一副嘚瑟表情。
霜寒庭终于没忍住,笑骂了一声:“花言巧语。”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反而带着明显的纵容和宠溺。他自然明白施部长能被李铭崧说服,靠的绝不是他说的什么人格魅力,而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霜寒庭安静了片刻,他抬起眼睛,看着李铭崧,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到时候把你竞选的时间表给我一个。”
李铭崧闻言微微一愣,但没多想,笑着点了点头,说等时间表出来后会第一时间给他发信息。
距离六点还有两个多小时,霜寒庭继续低头批阅文件,而李铭崧继续润色竞选报告。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两个人在同一片阳光下各自忙碌着,彼此的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却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