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亿？”李铭崧挑眉，心中有些好笑，“周董的起跳点未免设置得太高了。”心中完全没有表现出被这个天文数字震慑住的慌张。这个高得离谱的目标，估计是在测试他的抗压底线，要么就是做好了砍价的准备。
“李总监没有信心？”周启笑眯眯地问道。
李铭崧沉吟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地与周启对视，“周董不必使用激将法。”
“明年大客户部的销售额可以做到不少于五千万，这是我能给出的承诺。”李铭崧亮出底线，五千万，不多不少，正好是周启开价的一半。
听到李铭崧的回答，周启不仅没有半分不悦，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实话，要是李铭崧刚才一口答应了一亿的销售目标，他反而会有些心慌。
一个新建立的部门，在班底都还没有构建完成、甚至连办公地点都还没确定在哪个楼层的情况下，贸然答应一个亿的年销售目标，不免让人还是心存疑虑。
李铭崧没有答应，相反在经过思考后，干脆利落的给出了一个五千万的数额，这本身就证明了对方的自信与能力。因为敢于对老板说“不”的人，才真正懂得对业绩说“是”。
周启相信，李铭崧肯定会完成不止五千万的业绩，距离过亿年销售目标，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周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摊开的竞选材料，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李铭崧，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夹。
“竞选还是会继续，毕竟这是流程。”周启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说道。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这不仅是对其他参与竞选的同事的尊重，也是对公司制度本身的维护。
李铭崧理解的点了点头，沉稳回复：“周董放心，每一个人的劳动成果都不应该被忽视。当然，如果后面竞选有更出色的人，我会尊重公司的选择。”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后面参与竞选的同事就算再优秀，也几乎不可能超越李铭崧今天交出的这份答卷。
五千万的年销售额承诺，加上已经公开表明的背后资源支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能力问题了，而是一种降维打击。
但李铭崧没有把这种优势挂在嘴边，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和克制，这让在场的几位高层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就在周启以为这场谈话即将告一段落、准备示意助理安排下一位竞选者入场的时候，李铭崧突然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不好意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
竞选正式结束后，李铭崧从容不迫地从会议室走出来，步履稳健地穿过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靠在电梯壁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种云淡风轻，其实背后是无数次深夜推演和对每一个细节的反复打磨。
他不是不紧张，只是学会了如何把紧张转化为专注。
回到销售部的时候，办公室里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下雨，偶尔有同事端着咖啡杯在工位之间穿梭。
然而，当李铭崧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整个大办公室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女同事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目光，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明目张胆地打量起来，嘴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男同事们的反应则复杂得多，有人羡慕，有人酸溜溜地撇了撇嘴，也有人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突然觉得今天应该也换件衣服的。
李铭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紧不慢地穿过整间办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下来。刚把手中的电脑包放到桌上，旁边工位的张磊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弹了过来。
“我的乖乖！”张磊用夸张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不下三遍，用惊叹和调侃的语气说道，“你今天这身装扮不是来上班的吧？你是来走秀的吧？”
“印象分也是很重要的。”李铭崧朝着张磊笑了笑，顺手把文件袋里的资料拿出来整理。
张磊趴在隔板上，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竞选过程紧张吗？”
李铭崧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带着郑重，“当然紧张，毕竟有那么多高层在。”
张磊看向李铭崧的目光里，钦佩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他用力地拍了拍李铭崧的肩膀，“你真的超级厉害！再给我十年，我也没胆子参加这种级别的竞选！”
这不是谦虚，而是发自内心的实话，总监级竞选向来是修罗场。
竞争者不仅来自内部各个部门，有时候还会从外面空降一些履历光鲜的行业精英。普通人光是想到要在那种场合面对那些大佬，腿就先软了三分，哪里还敢上去侃侃而谈？
张磊说着说着就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里，思绪越飘越远。
“不过我觉得有竞选经验的累积也不错，”张磊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后面再遇到这种竞选，肯定会轻车熟路的。”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李铭崧西装革履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画面，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那样，再过个五六年，说不定我就喊你一声李总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觉得这个画面实在太过遥远，遥远到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李铭崧笑一笑没说话，低头继续整理手头的资料。
张磊不知道的是，这个“再过个五六年”的场景，实际上从今天起就已经成为了现实。但李铭崧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他更倾向于让这件事通过正常的人事公告渠道来传达，而不是自己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宣布。
午饭时间，公司附近的餐厅开始热闹起来。李铭崧特意挑了一家环境安静的私房菜馆，提前订好了包间。
十一点四十，李铭崧给屈禾发了条消息，屈禾几乎是秒回收到。
十二点整，包间的门被准时推开。屈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是在回什么工作消息。
他一抬头看见李铭崧已经端坐在那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从工作状态中的严肃切换成了一种嬉皮笑脸的调侃，“李总！”声音响亮得很。
李铭崧扬了扬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屈禾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欣喜地追问道：“成了？”
李铭崧点点头，没有过多的渲染，也没有刻意压制喜悦。他把茶杯放到桌上，开始简短地给屈禾讲述竞选的过程。
屈禾本来还听得很淡定，一边喝茶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然后呢”“周董怎么说”。他的表情一直维持着该有的沉稳和专业，直到李铭崧说出“周董给的年销售目标是一个亿”的时候。
“不是，”屈禾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在杯沿晃荡了两下，他脱口而出，“他有病吧？”
“一个亿啊！不是一百万，不是一千万，那可是一个亿啊！”屈禾把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有些难以置信。
屈禾太清楚一个亿是什么概念了。对于新建部门来说，那不是一个销售目标，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到位、是需要公司资源全力倾斜、是需要市场环境配合、是需要每一个环节都不出任何差错才有可能实现的奇迹。
李铭崧则是淡定地看着屈禾的反应，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说道：“嗯，所以我砍了五千万。”
“那也还剩五千万啊！”他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语气里的担忧比刚才更明显了，“五千万可不好搞，压力还是很大的。”
五千万，对于一个成熟的事业部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从零开始搭建的新部门而言，这个数字意味着从第一天起就要保持全速冲刺的状态，没有任何试错的空间，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
屈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那李总的意思，咱们这是特殊情况？
“我已经搞定了两千五百万的合同，还差两千五百万就完成了目标。”
屈禾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铭崧，过了几秒，他猛地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李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办法，”李铭崧喝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凡尔赛，“入赘的好处，你是体会不到了。”
李铭崧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遮掩董霜在此次竞选中对他的帮助。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资源和关系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区别只在于，庸才会把天胡的牌打得稀烂，而聪明人会把每一张牌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屈禾翻了个白眼，嘴里发出一声充满调侃意味的“啧”，随后说道：“我知道霜董很厉害，不用你吹嘘。”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屈禾突然放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最后鼓足勇气开口说道：“李总，我之前说的是真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李铭崧正在夹排骨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屈禾，“什么是真的？”他确实没反应过来屈禾指的是什么。
屈禾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李铭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这句话讲透，“我想在你手底下做事，是真的。”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屈禾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这句话他憋了好几天了，从李铭崧报名参加竞选的那天起，他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不管从现实出发，还是从理想出发，他都觉得跟着李铭崧干，绝对不会错。
李铭崧把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茶杯，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竞选成功的人。”
李铭崧的话出口，屈禾不可思议极了，“难道不应该是霜董吗？”
结果李铭崧看向屈禾的眼神里有一分无奈，九分赤裸裸的炫耀。“我还没参加竞选，我老婆就在计划给我开庆功会了！”
屈禾的筷子彻底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用一种看透了人间套路的神情看着李铭崧。
懂了，彻底懂了。这不是在分享信息，这是另外一种秀恩爱的方式！
但他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看别人秀恩爱，他的前途更重要！
他屈禾在销售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做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个“准”字，准确定位自己的位置，准确把握每一个机会。
李铭崧看着屈禾紧紧盯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认真让他不忍心再逗下去了，“等我的调令一出来，你也就跟着去大客户部。你可以利用未来两个周的时间好好交接工作。”
屈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有讶异，“两个周？大客户部不应该抓紧时间成立，尽快步入正轨吗？”
按照正常的企业运作逻辑，一个新部门的成立就像一场战役的打响。总监人选确定之后，紧接着就是组建团队、确定办公场地、制定规章制度、梳理客户资源、制定销售策略……
这一大摊子事情，每一件都火烧眉毛，别说两个星期了，连两天都耽误不起。
李铭崧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把茶杯放回桌面，“本来是这样的，不过我请了十天婚假跟五天年假，凑了个小长假，打算在正式成为总监前，好好休息一下。”
事业要有，但跟秋秋甜甜蜜蜜的双人世界也要有。
“周董跟周总同意了？”屈禾觉得这个信息比两千五百万的合同还要让人震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破音。
李铭崧点了点头。
屈禾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载了。一个新成立的大客户部，总监人选刚确定就请假两个星期，而公司的最高决策层居然同意了。
“请问李总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放了你这个假期的？”屈禾太想知道答案了，因为这个事实在是太反常了。
李铭崧咽下口中的青菜，面不改色地说道：“出国考察国际销售环境。”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包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屈禾瞪着眼睛看了李铭崧足足五秒钟，一字一顿说道：“这个理由太扯了！”
李铭崧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不信？”
“嗯！”
“不信就算了。”李铭崧说完后，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屈禾看着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突然也笑了起来。算了，管他用什么理由呢，反正结果是好的。两个星期后，他就是大客户部的人了，跟着李铭崧干大事，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屈禾举起茶杯，对着李铭崧做了个敬酒的姿势，“那就提前祝贺李总和霜董旅途愉快！”
李铭崧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上去。
清脆的响声在包间里回荡，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篇章，敲响了一声清脆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