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竞选结果公布前，总部的氛围明显是比较浮躁的。
然而，在这片暗流涌动的喧嚣中，李铭崧却显得格外平静，他如往常一样准时到岗。他在工位上整理好文件后，朝着白品伦的办公室走去。
李铭崧敲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感觉到了屋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白品伦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半侧着身子，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他今天的穿着格外讲究，深灰色的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更明显的是他的神情，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舒展，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那种只有在确信胜利在即时才会有的光彩，意气风发极了。
“小李，你找我什么事？”白品伦放下茶杯，语气轻快，连那声“小李”都叫得格外顺口。
李铭崧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声略显随意的称呼而有任何波动。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水。他开口说道：“我找您是来看看这周的工作安排。”
白品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说道：“这件事要不等竞选结果出来之后再来商谈？”
不等李铭崧细细思索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白品伦颇为自信地接着说了下去。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而自得，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万一我的工作临时有了变动，现在安排下去的到时候还不是要作废。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抬起眼皮看了李铭崧一眼，嘴角挂着一种笃定的微笑，仿佛在等着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李铭崧真的想翻一个白眼。他垂下目光，盯着桌面上那块深色的木质纹理，心里却在飞速地给眼前这个人做着新的评估。
以前他还觉得白品伦这个人虽然比不上周盛跟张文林，但段位应该会比代晨高一点，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高管该有的沉稳和分寸。可现在一看，不过是没到时候。
在权力和利益的诱惑面前，那些平日里精心维护的体面和矜持，就像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李铭崧垂下头，动作不大，刚好能让自己的表情隐没在光线投下的阴影里。他压了压声音里的那一点点嘲弄，用一贯平和的语调说道：“那就恭喜白经理了。”
“哈哈哈！”白品伦笑了几声，声音里透着畅快。
他摆了摆手，故作谦虚道：“别的不敢说，但是这一次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吧。”话虽说得留有余地，但那语气里的笃定，那眼里的亮光，哪里像是只有七成的把握？分明是十拿九稳了。
接着，白品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目光在李铭崧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拉拢的意味。随后他用手指了指窗外，语气比刚才更亲近了一些地说道：“小李啊，有些事你也明白，这里就是一滩浑水。”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我这边事情成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到新的部门去？”
这话说得开门见山，毫不掩饰。白品伦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铭崧的表情，似乎在期待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受宠若惊，或者至少是某种心动的迹象。
李铭崧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白品伦对视。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感恩戴德的热切，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疏离，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白经理，我只想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这回答像是一块裹着棉花的石头，让你捏不着棱角，却也掂得出分量。
白品伦的眼睛在厚厚的眼皮底下转了转，像是在琢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几秒钟后，他朝着李铭崧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吧，你这周还是继续看资料。”
李铭崧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回到工位后，李铭崧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竞选的结果要在周四的时候才出来，也就是说，在周四之前，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要做。
白品伦让他继续看资料，那就看资料好了，反正那些厚厚的行业报告和技术文档翻来翻去也就是那些内容，无非是打发时间罢了。
李铭崧打开电脑，看的却不是资料，而是国外的旅游攻略。反正大家都浮躁，不如他也装的像一点，趁着摸鱼，专心计划跟秋秋的旅行。
他现在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观众席，等星河把舞台给他搭好，然后由着他给大家看一出好戏！
周四转眼就来，早上十点，关于竞选结果的邮件如约而至。
可当所有人逐字逐句看完邮件内容后，整个总部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炸开了锅。
“不是，是我看错了嘛？？？”
“我也觉得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的天，总监居然是李铭崧！”
“妈呀，这跨度太吓人了！三个月前还只能算个预备役管理层，尼玛现在直接变总了？？？”
群聊“星河茶水间”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着，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看完上一条，下三条已经挤了上来。
李铭崧在三个月前，连销售部的正式主管会议都进不去。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今天的竞选结果上，赫然写着他将出任大客户部总监，一个直接向总经理、董事会汇报的部门一把手。
“这个结果一出来，我觉得今天下午还有的闹。”
“+1”
“我同意，我看了一下之前的竞选名单，其他竞选者哪一个不比李铭崧的资历强？”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这次竞选销售总监的名单，公司内部公示过，一共九个人。这些人个个都是部门副职以上，履历光鲜得像展览橱窗里的奖杯。
唯独李铭崧，大专学历，连正式的经理都没当过。
“不管怎么说，下次再见到李铭崧，就得喊李总了。”
“但是真的很奇怪啊！”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十几个表情包，全是那种“猫猫疑惑”“狗头深思”的图。群里的消息速度稍微慢下来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揣测，都在复盘，都在试图从过去三个月的蛛丝马迹里找到答案。
有人翻出了李铭崧当时竞选报名的公示截图，反复端详；有人去系统里调了他的履历，看了又看，仍然是那几行字，没有奇迹发生。
“别聊了！我看见销售部的白品伦去了总经理办公室了，表情不太好！”
这条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波澜再次扩大。
“哇偶，有好戏看了！”
“已搬好小凳子，坐等吃瓜！”
“白品伦那个脸色，我隔着走廊都感觉到低气压了。”
“说实话，换我我也气，被一个预备役的人抢了位置，这谁能咽下去？”
群里的气氛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又混杂着一丝不安。
白品伦上去半个小时左右，李铭崧就接到了周翰林的内线电话。
电话那头，周翰林通知李铭崧，让他上去一趟。
李铭崧放下座机听筒，工位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扣上西装第二颗纽扣，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电梯。
在走向电梯的过程中，有的目光带着好奇，有的带着不服……李铭崧没有回避任何一道视线，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响声，节奏均匀。
在秘书的带领下，李铭崧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才推开门。
在他推门进去的瞬间，里面的气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暖意。
周一参与竞选的人，全部在场。白品伦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不算好，其余的人站在他的身后。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对抗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几秒钟的死寂。
李铭崧走进来，迎着这些人审视的目光，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翰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屏幕亮着，他的一只手放在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周总，您叫我有事？”李铭崧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周翰林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站在他面前的这群人，“李总监，他们对于竞选的结果存在异议。”
“异议”这个词从周翰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不轻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个词的背后，是长达半个小时的争论、质问和不肯散去的不满。
白品伦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他步入职场的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铁石心肠，可今天的这封邮件，是真的让他破了防。
“李总监，”白品伦的“总监”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讽刺意味，“不好意思，我们不是针对你个人。我们只是想知道，这个结果的标准在哪里。公平在哪里。”话语间尾音微微发颤，那是克制了很久才没有爆发的痕迹。
李铭崧侧过身，面对着这群人，问的很是客气，“那各位，有何指教？”
白品伦眼神一眯，却没有直接回答李铭崧，而是转向周翰林。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措辞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总，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不服气。我们只是想知道，这场竞选，我们究竟输在了哪里？既然结果已经公示了，难道连一个反馈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
周翰林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这涉及到公司机密，没有办法告诉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白品伦等人的身上缓缓掠过，“但是，我能告诉你们的是，李铭崧的竞选汇报是得到了董事长跟各位股东的极高评分。”
“极高评分”四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白品伦低下头，眉头紧锁，像是在消化这四个字的重量。
突然，站在白品伦身后的一个竞选者开口了，非常不服气的说道：“李铭崧要没学历没学历，要资历没资历，有什么能力坐上总监的位置！”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引线，其他几个人几乎同时跟进。
“对，我赞成！”
“就是！”
“公司的竞选机制难道不应该以客观标准为依据吗？学历、资历、业绩，这些才是硬指标，不是吗？”
“周总，我不是不尊重董事会的决定，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声音交织，质疑声、附和声、还有压低了的冷笑声混在一起。
李铭崧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抬眼看向他们。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的弧度甚至比进门时还要大了一些。
他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的声音落下，等到会议室重新归于安静，才轻笑了一声道：“你们是不相信评审团的评分，还是不敢承认，一个没学历没资历的人，能够压你们一头，成为这场竞选的胜利者？”
李铭崧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沉默了。
白品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李铭崧的目光才抬了起来，从每个人的脸上慢慢掠过，语速比刚才更慢了一些，“看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各位，还是没学会什么叫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甚至算不上嘲讽，更像是一种淡淡的遗憾，可正是这种语气，比任何尖刻的讽刺都更刺人。
因为这种遗憾的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居高临下了。
“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刺激我们，”白品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李铭崧脸上，“我们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比我们强在哪里，又赢在何处。”
李铭崧微微一歪头，语气里没有任何愤怒，甚至带着诚恳，“我为什么要向你们证明？公司的选择，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白品伦一哽，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那个“可是”在舌尖上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李铭崧这句话里藏着一个极其刁钻的逻辑陷阱。如果继续追问，就等于公开质疑董事会和评审团的公正性；如果就此闭嘴，又等于默认了自己不如对方。
白品伦不是没有想过反驳，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味。他总不能当着周翰林的面说“董事会看走眼了吧”？那不是在质疑李铭崧，那是在质疑自己的饭碗。
周翰林始终没有开口。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一切发生，像是一个坐在剧场后排的观众，看着舞台上的演员们你来我往。
他不是不想说话，也不是不想调解，而是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戏，只是序幕。
以后李铭崧坐上了总监的位置，要面对的质疑者绝不仅仅是这群竞选者。部门的壁垒、老员工的不服、跨部门合作的摩擦，哪一样都不会比今天的东西好对付。
周翰林的算盘打得很清楚，与其现在替李铭崧挡刀，不如让他先练练手，在第一场正面冲突里试出自己的刀锋。
就这样，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李铭崧表情冷静闲适，周瀚林不动声色，白品伦等人心思变得谨慎。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十几秒，一道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李铭崧的手机铃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铭崧！
李铭崧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急着去掏手机。他保持着那个悠然自得的站姿，冲对面的人微微点头，像是在说“稍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口袋，将手机拿了出来。
当李铭崧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有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感慨。
在这样一个剑拔弩张的时刻，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当口，这通电话来得恰到好处，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替他推了一把。
有些时候，连上天都在帮着自己。
李铭崧没有犹豫，他当着质疑他的人、当着周翰林的面，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向右一划，接通了电话。然后稳稳地点了一下扬声器的图标。
“宿伯母，早上好呀。”李铭崧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跟白品伦说话时柔软了不止一个度，尾音微微上扬，乖巧得像是一个被长辈看着长大的邻家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润的笑声，带着中年女性特有的圆润和亲切：“铭崧啊，早上好。”
宿太太的声音里全是笑意，“我没打扰你上班吧？”
“没有，正好我现在有时间呢。”李铭崧说这话的时候，抬眼看向对面的那群人。
宿太太自然知道李铭崧说的是客气话，于是她没有继续寒暄，而是长话短说，语气比刚才利落了几分：“是这样的，我小儿子那边发生了点事，我这边今天下午就要飞去国外。关于咱们之前谈的那笔订单，我有一些想法。”
李铭崧心里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并看向周翰林。
而周翰林握着保温杯的手也微微收紧了，指尖泛出一点白色。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微微向前倾的身体已经暴露了他的紧张。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他们本能地嗅到了“大单”的气息。
然而事实证明，李铭崧是虚惊一场。
宿太太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我去国外后，到时候联系什么的都不方便。我看要不就这样，我先把预付款打给你们公司，到时候你帮我盯着点就成了。”
“这次出国的匆忙，很多事情也没有跟你怎么沟通。伯母想了想，到时候尾款也不要等着产品交付之后才付款。你把样品给我看了之后，没问题我就把尾款付了。”
预付款先付，样品合格就付尾款，这种付款条件，放在任何一笔大宗交易里，都是对卖方极大的信任和让利。
一般的采购合同，预付款三成、验收付五成、质保期结束后付两成是常规操作，而宿太太等于把整个付款流程压缩成了“预付+样品尾款”两步走，风险几乎全部担在了自己肩上。
“至于合同，”宿太太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手续，“我已经盖好签章了，安排人送去你们公司了。你看看能不能快速走个流程，先把合同盖了。早些盖的话，我今天下午出国前就能把款项打过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谈生意”，而是“送生意”了。
等宿太太把话说完，李铭崧心里一松，那种从嗓子眼落回胸腔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但他没有立刻去谈合同细节，而是先问了一句：“宿伯母，国外的事情很严重吗？”
这句关心不是装出来的。李铭崧虽然做事有手段，但对待真正帮过自己的人，他从不会吝啬真诚。
“没多大事，只是需要我过去一趟。”宿太太的声音轻快，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
她忽然话锋一转，“我最近听你妈说，你们公司最近不是在竞选什么大客户部总监吗？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李铭崧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捏紧了手机，这句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那群人，嘴角漫上一丝笑意，“嗯，以后我就是大客户部的负责人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白品伦的下颌肌肉猛地一紧。
而电话那头，宿太太的笑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哎哟，是个好事啊！到时候庆功宴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办，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
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完全不像是在帮李铭崧撑场面，而是一个真心为后辈高兴的长辈。
“那不就巧了吗？我跟寒庭正好也要出国半个月，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顺路去看看您！”语气轻快俏皮，带着一点小辈撒娇的意味。
电话那头的宿太太显然被这句话哄得更开心了：“那感情好啊！我在国外有一座庄园，中世纪的，当初可是花了快两个亿才买下来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住一住！”
两个亿！这个数字像两块巨石，悄无声息地砸进了会议室的空气里。
宿太太似乎还嫌不够，又笑呵呵地补了一句：“我那庄园里放了不少珠宝，届时啊，你一定要陪着伯母欣赏欣赏！”
“好！”李铭崧答应得脆生生的，尾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他非常感谢宿太太在不经意间展示了自己的财力，这种“不经意”，恰恰比任何刻意炫耀都更有说服力。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家常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个瞬间，李铭崧抬起头，看向对面反对他的竞选者们。
对面的人在此刻终于明白，在这场竞选的背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络在运转，而那张网络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他们不曾拥有、甚至不曾意识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