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兰达的全名叫做佛兰·达克曼群岛共和国,这个拗口的名字在古语里的释义早已被多数国民遗忘,但它的首都却有一个人人皆知的美丽名字,蔚蓝港。
整个国家坐落在南大陆的西北角,俯瞰之下,国土形状宛如一片侧躺的柳叶,纤长而舒展。
西部是低矮的远古丘陵,层层叠叠的山峦覆着深色的针叶林,远远望去像一块墨绿色的天鹅绒。
中部平原是全国最肥沃的土地,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在翠绿的草场上随意穿行,成群的牛羊散落在河畔,悠闲地啃食着青草。
而东部海岸则是这个国家最壮丽的部分,数百公里的白色沙滩绵延不绝,与嶙峋的花岗岩海崖交错分布。离岸不远处,数以百计的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波堤,让这片海域终年风平浪静。
得益于大洋暖流的眷顾,佛兰达气候宜人,即便在盛夏,海风拂面时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飞机降落时,当地时间刚过下午三点。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远处传来的潮汐声。阳光斜斜地洒在跑道上,被机翼切割出大片的几何阴影。
霜寒庭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李铭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刚搭上舷梯的扶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
“阿庭!阿铭!”循声望去,机库门口站着两个人。
韩疏文挥着手,笑容灿烂得几乎要跟佛兰达的阳光比亮度,他身边的成渚颉则要淡定得多。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
等李铭崧和霜寒庭下了舷梯,成渚颉偏头示意了一下,后面两个助理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接了过去。
霜寒庭看了成渚颉一眼,嘴角微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排场比国内还大。”
成渚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毕竟这是国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加掩饰的锋利。
韩疏文适时地拍了拍成渚颉的肩膀,像是不动声色地把这个话题岔开了些。他转向两人,语气轻快,“你们累了吧?我已经安排好了餐厅跟酒店,今晚我们先一起吃个饭,好好休息一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跟阿渚这两天事情比较多,可能没法全程陪着你们,不过已经给你们安排了导游。明天先在蔚蓝港待一天,熟悉熟悉环境。”
韩疏文说完后,朝着霜寒庭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明晚的酒店我也给你们订好了,是蔚蓝港最出名的岛屿酒店,全私密空间,尽享私人海滩。”
霜寒庭微微抬头,目光从韩疏文脸上掠过,眉角微扬,“谢了。”
成渚颉的视线落在李铭崧身上,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停在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他在心里下了个判断,啧,历练的还是少了,听不懂这两人打的暗语。
然而成渚颉不知道的是,他倒是小看了李铭崧。
李铭崧面上的神色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转过了好几个弯。韩疏文前脚刚说到“全私密空间”,他后脚就大致猜出了那岛屿酒店的门道,要不是成渚颉适时开了口打断他的思绪,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要用什么姿势了。
“阿铭,”成渚颉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听阿庭说,你已经当上了星河的大客户部总监?”
李铭崧点了点头,没有刻意谦虚,也没有过多的得意:“嗯,不过主要的功劳还是妈跟寒庭。”
成渚颉闻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多的是人给了资源也扶不起来,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争气。资源是敲门砖,能不能站稳,靠的还是自己。”
韩疏文悄悄拉了拉成渚颉的手,小声道:“阿渚,别光顾着说话,先回酒店吧。等他们收拾好了,就可以去餐厅了。”
几个人正准备往外走,霜寒庭忽然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那一声“咳”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等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他之后,他反而慢悠悠地垂下眼,像是在斟酌什么极重要的话。
成渚颉看着他这副作派,眉心微动。
果然,霜寒庭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阿渚,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铭崧站在他旁边,闻言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揽住霜寒庭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宠溺:“秋秋……”
成渚颉盯着霜寒庭看了两秒,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角,忍不住吐槽道:“阿庭,要不是我前两天才问过你关于港口建设方案的成本分析,我真的会以为你被夺舍了。”
霜寒庭半点不让地回击:“那你以为我跨越大半个地球到这里来找你是为了什么?我留着那三百万给铭崧增加业绩不行吗?”
成渚颉苦笑了一下,他看着李铭崧,收起所有调侃的神色,难得地露出一个郑重的表情,伸出手来,非常真诚地说了一句:“李总,恭喜。”
李铭崧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他看着成渚颉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回复:“成董,谢谢。”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了一瞬,霜寒庭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心情极好。
然后,李铭崧做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他偏过头,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在霜寒庭的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他直起身,语气坦然得像个正经八百的商务汇报:“也谢谢霜董的大力支持。”
韩疏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指却故意留了条缝,用实际动作表示了什么叫做“没眼看”,嘴上还不忘提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成渚颉倒是没捂眼,他只是微微偏过了头,嘴角却藏着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
微妙的愉悦感从霜寒庭微微上扬的眼尾和略显慵懒的神态里渗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韩疏文那副夸张的样子,淡淡道:“别装了,就这点场面也能吓到你?”
成渚颉伸手把韩疏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朝霜寒庭和李铭崧扬了扬下巴:“走吧,先上车。到了酒店你们还有两个小时收拾,晚上六点餐厅见。”
一行人鱼贯走向停车场,两辆深色的商务车安静地趴在那里。
李铭崧拉开第二辆车的门,侧身让霜寒庭先上,自己才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蔚蓝港的街道干净整洁,建筑不高,多的是白色或浅黄色的外墙,配着红色的瓦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明快而温暖。
街道两旁种着不知道名字的树,树冠修剪成圆润的形状,投下一片片浓荫。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当地人经过,车铃叮当响一声,轻巧地拐进巷子里去。
李铭崧看着窗外的异国街景,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字。
蔚蓝港,天是蓝的,海是蓝的,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种蓝盈盈的光,看得人心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晚餐吃的是本地菜。海鲜是主角,一整条烤鱼用香草和柠檬腌过,外皮焦脆,鱼肉白嫩,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
还有一锅海鲜烩饭,米粒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能吃到鱿鱼的弹牙和青口的鲜甜。
李铭崧吃得很认真,霜寒庭时不时往他盘子里夹菜,也不说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夹过去,好像这件事他已经做了一辈子。
吃完晚饭,四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天色还没有要黑的意思,六月底的佛兰达,白昼长得几乎有些过分,太阳要到晚上九点才会彻底沉进海面。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其中两辆是双人的,一前一后的座位,天蓝色的车架,车把上系着小小的铃铛。
韩疏文指了指那两辆双人自行车,提议道:“这边天黑的晚,你们可以顺着‘灯塔之路’一直骑行回酒店,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霜寒庭看了一眼自行车,目光在那两个并排的座位上停留了一瞬,倒也没反对,随口问道:“那你们呢?”
“我们还有下半场,约了当地的官员八点半见面。”话是成渚颉说的。
霜寒庭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忙吧,我跟铭崧慢慢骑回去。”说完后,很自然地牵住了李铭崧的手。
两个人走到双人自行车前。
李铭崧率先跨步骑上前座,双手握住车把,试了试刹车和铃铛,一切正常。他这才对霜寒庭说道:“我在前面,你跟着我的节奏踩就行。”
霜寒庭听话地坐上后座,双腿踩上踏板,调整了一下坐姿。但他的两只手却略过后方的把手,而是自然地向前伸,环住了李铭崧的腰。
十指在前腹的位置交扣,力度不大,但足够稳。
霜寒庭带着笑意温声提醒,“准备好了,司机同志。”
“坐稳。”李铭崧简洁地丢下两个字,开始踩动踏板。
起步的瞬间车身晃了晃,左右摇摆了两下才找到平衡,
霜寒庭搂住李铭崧的腰又紧了几分,“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李铭崧假装不明白。
“起步。”
李铭崧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踩踏板的力气稍微大了些。
车子平稳地加速,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铃铛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南驶去,身后餐厅的灯光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暖黄色方块。
暮色中,那辆天蓝色的双人车越来越小,李铭崧的身影在前,霜寒庭在后面环着他的腰,两个人的轮廓在夕光中融成一个整体。
韩疏文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由地发出感叹:“阿渚,他们挺配的。”
成渚颉“嗯”了一声,声音很轻,目光却还停在那条路上。他又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干练的节奏:“走吧,我们要赶下一场了。”
灯塔之路是佛兰达最著名的骑行与徒步路线。这条路不走车,只有行人和非机动车,路面铺着细碎的石子与压实了的泥土,脚感柔软。
它沿着绵延的海岸线蜿蜒向前,串联起十七座古老的小型灯塔,每一座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年岁、自己的故事。
此刻他们走的只是其中一段,大约占了整条路线的三分之一,从餐厅到酒店,正好经过五座灯塔。
路的两旁是大片的滨海草甸,六月底的野花开了满坡,白色的雏菊、紫色的野豌豆、金黄色的佛兰达金盏,在夕光中连成一片毛茸茸的花毯。
花毯再往外,就是望不到尽头的海。今天的海面格外平静,像一块被拉丝了的蓝灰色绸缎,只在靠近岸边的礁石处才翻出几道白色的浪花。
骑了几分钟,两人看见了第一座灯塔,它出现在一个拐弯处,像一个安静的守望者。
塔身不高,目测不过十来米,通体石灰白,被无数年的海风吹得表面粗糙,但依然洁净。顶端的小灯室漆成了深蓝色,与天空的颜色呼应。
塔身底部有一块铜牌,被时光磨得发亮,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两人停在灯塔下,霜寒庭看着那块铜牌上的文字,逐字翻译给李铭崧听:“晨星灯塔,建于一八九一年。”
他的目光移到下面一行小字上,声音放轻了一些,“还有一段题词,‘愿所有孤独的航行者看见此光,如见故土。’”
李铭崧看了霜寒庭一眼,又去看那座灯塔,塔顶的灯还没有亮,但塔身被夕阳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安静地站在那里,一百三十多年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句题词真好。”李铭崧说。
“嗯。”
李铭崧没有转头,但他的右手从车把上移开,覆在霜寒庭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轻轻地扣住,“但是我觉得,看见这盏灯,不如看见你。”你是我此生的故土,所有欣喜的来源。
他的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足够清晰,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后面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霜寒庭听懂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就像有些光不需要太亮,只要在恰当的时候亮起来,就足以照亮一整片海。
霜寒庭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更贴近李铭崧的后背,无言的回应着。
过了晨星灯塔,路开始有了起伏。
不算陡的坡,一个接一个地绵延开去,像海面的波浪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凝固成了地形。
李铭崧的呼吸变得重了些,汗水沿着他后颈的线条往下淌,打湿了衬衫领口。
“你累了换我前座。”霜寒庭说。
“不用。”
“嘴硬。”
“我的嘴硬不硬,你难道不知道?”这话说得自然,只是说完之后李铭崧自己先乐了,肩膀微微耸动,连带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霜寒庭的指尖精准地戳了戳李铭崧的腰侧,力度不大,但那个位置恰好是痒痒肉集中的地方。李铭崧的身体猛地一缩,车把跟着歪了一下,差点冲进路边的草甸里。
“闭嘴,好好骑车!”霜寒庭的语气带着刻意的严厉,但尾音有一点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到了第三座灯塔“灰岩”时,两个人停下来歇了口气。
一条灰色的细线沿着起伏的海岸蜿蜒南去,每隔两三公里就有一座灯塔,白色的、米黄的、浅灰色的,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最远的那座是“皇后灯塔”,佛兰达最古老的灯塔,已经连续运行了两百五十多年。此刻它的光还没有亮起,但塔身已经被暮色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海面上有几艘帆船在返航,白色的帆布被斜阳照成金色,像是飘在海上的银杏叶。
“真好看。”李铭崧站在路边,对着海面伸了个懒腰。随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海面,又转过身,对着霜寒庭拍了一张。
“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李铭崧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
“给我看看。”
“回酒店再看。”
“不要,就要现在看。”
李铭崧笑着叹了口气,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行,给你看。”
说是看照片,实际也没看。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和海浪替他们填满沉默。
“走吧。”霜寒庭先开了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天快黑了。”
重新上车的时候,霜寒庭主动坐了前座,“换我骑一段,你休息。”
李铭崧也没争,坐到后面去,学着霜寒庭搂住他的腰。
霜寒庭踩下踏板,沿着下坡的路滑行下去,下坡的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但两个人都没有去理。风大的时候,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好像所有的束缚都在这阵风里被吹散了,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最原始的快乐。
霜寒庭看见一只海鸥停在路边,白色的身影在灰色的路面上格外显眼。那只海鸥不知道在吃什么,低着头,专注得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霜寒庭的嘴角微微一弯,车把往左边偏了偏,车身几乎是擦着那只海鸥的旁边过去的。
海鸥被吓了一跳。它猛地扑棱翅膀,发出一声大叫,整只鸟弹射而起,它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调整了一下平衡,然后冲着他俩的背影又响亮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骂人。
霜寒庭笑出了声。他笑起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朗,被风裹着送到李铭崧的耳朵里,比海浪声好听一百倍。
“你看,海鸥在感谢你帮助它避免被过往车辆压住。”霜寒庭头也没回,认真的说道。
李铭崧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他看着那只海鸥在身后越飞越远,最终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融进暮色里,“你怎么知道它不是骂我们吓它?”
“因为佛兰达的海鸥很有礼貌。”霜寒庭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李铭崧被霜寒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逗得肩膀直抖。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毫无营养的话,沿着海岸线不紧不慢地骑着。
暮色一层一层地深下去,从金黄到橘红,从橘红到紫灰,最后变成一种介于蓝与黑之间的沉静的深蓝。
皇后灯塔的光亮了。它矗立在一座离岸的小岛上,塔身高耸,白色的塔身上有两条深红色的条纹,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塔顶的灯光缓缓旋转,投射出三道明亮的光束,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只巨人的手在抚摸海面。
光束扫过来的时候,有一瞬照亮了他们的脸。
李铭崧看见了霜寒庭被光打亮的侧脸,眉眼清俊,轮廓分明,眼睛里有光点一闪而过。然后光束离开了,那张脸又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你看什么?”霜寒庭问着,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能感受到了身后那道目光。
“看我老婆,合法的,看了不犯法。”
“我发现你到了国外,说话更是无所顾忌了。”
“嗯,”李铭崧坦荡的继续说道,“入乡随俗,学着外国人大胆示爱有错吗?”
“油嘴滑舌。”
“你喜欢就行。”
甜言蜜语,谁又不喜欢呢?
骑了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到了订好的酒店。
酒店不大,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外墙刷得很白很干净,蓝色的百叶窗半掩着,每个窗台上都摆着一盆红色的天竺葵。
大门是深色的木头做的,厚重而有质感,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霜寒庭先下了车。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原本整齐的发型此刻完全散了,几缕头发翘在头顶,几缕落在额前,带着一种不设防备的凌乱。
脸颊上有骑行后还没褪去的红晕,额角还沾着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细沙,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李铭崧停好车,走到他面前,伸手将那粒沙拂掉,手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顺势向上,五指张开,捋了捋霜寒庭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从头皮的这一侧划到另一侧,把那些翘起来的发丝一一按下去。
霜寒庭站在原地没动。他微微低着头,任由那只手在自己头上折腾,乖巧极了
等李铭崧收回手,他才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进去吧。泡个热水澡,免得明天腿疼。”
“一起泡?”李铭崧笑着挑眉。
霜寒庭没说话,转身往酒店里面走去。
李铭崧笑着跟上去,跟上后伸手勾住了霜寒庭的手指。
霜寒庭没有躲,手指甚至微微张开,让李铭崧的手指嵌进去,最后轻轻合拢。他喜欢这样,喜欢带着体温的靠近,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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