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鲸骨崖下来已经是一点钟了。
海风裹着咸腥味,顺着山道一路追着三人跑,老林倒是习惯了,步子迈得又快又稳。霜寒庭跟李铭崧则是牵着手跟在老林的身后,两人之间的悄悄话偶尔会顺着山风潜入老林的耳朵里。
老林在佛兰达干了这么多年接待,什么样的贵客没见过,但像这两位的还是比较少见,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光是走个路都能让他觉得自己此刻是多余的。
午餐是老林推荐的一家当地渔民开的餐馆,菜很快就上来了。
清蒸的石斑鱼火候刚好,肉质嫩得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香辣炒蟹用的是渔民自家调的酱汁,跟外面餐厅的味道确实不一样,多了点粗犷的鲜香。还有一道海胆蒸蛋,霜寒庭尝了一口后,给李铭崧舀了一勺,虽然没说评价,但他的动作说明了他的满意。
吃完午饭,老林看了眼手表,“两位,现在去岛屿酒店吗?刚好可以午休一下。”
李铭崧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接了话,“午休好啊。”
霜寒庭挑起眉,侧目看过去,要知道李铭崧可是很少午休的。
李铭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我午休一下很奇怪吗?”
“不奇怪,”霜寒庭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就是觉得稀奇。”
回到酒店,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出发去岛屿酒店了。
去岛屿酒店是需要开游艇去的,老林驾驶的技术很娴熟,游艇破开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蔚蓝港往外走,那些小岛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翡翠,一座连着一座,勾成了一条天然的岛链。这些小岛面积不大,有些甚至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数量多,植被茂密,从海上看过去,高低错落的树影在阳光下明暗交替,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当地政府跟开发商合作,在这些小岛上建了独栋别墅和佛兰达特色房屋。”老林一边开船一边介绍,“每个岛屿只接待一组客人,确保绝对的隐私和隐秘性。上岛之前我们会做全面检查,客人入住期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游艇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座小岛出现在视野里。
从远处看,这座岛最显眼的是那片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像是被人细细筛过的细盐。沙滩后面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植被,再往深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隐私性确实很好。
“到了。”老林把游艇稳稳地靠上码头,继续说道,“食物和饮用水都已经提前备好在别墅里,如果两位有额外需求,可以用别墅里的卫星电话联络我,我会在最短时间内送过来,不会耽误。”
交代完所有该交代的事情,等两人下了游艇,踏上沙滩后,这才一个利落的转身,船就离了岸。那速度之快,简直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似的。
这座岛屿的沙滩确实好看。脚踩上去的触感柔软而细腻,不像有些沙滩那样硌脚,这里的沙子像是被海水细细打磨了几百年,每一粒都圆润温良。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舔舐着沙滩又退回去,留下湿润的印记在海风中慢慢消失。
“今晚在这里看星星好不好?”李铭崧提着建议,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神已经把这整片沙滩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个遍。
霜寒庭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点了点头,“行。”
随着深入岛屿,两人才真正看清这里的布局。
别墅建在岛屿的最中心,但设计师显然花了很多心思,整个区域被巧妙地分成了几个层次。最外围是一圈高大的树丛,热带植物特有的宽大叶片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穿过树丛是一条石板小径,两侧种满了佛兰达特有的蕨类植物。
走完这条小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摆着两张躺椅,中间是一张原木小圆桌,桌上放着一瓶当地产的矿泉水和两个玻璃杯。躺椅旁边是一个小型的无边泳池,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树影。
再往前走,他们看见了一堵由佛兰达国花潮汐蔷薇做成的花墙。花墙上的蔷薇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饱满的、几乎要溢出色彩的玫红,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花墙中间开了一道拱门,同样被蔷薇枝叶缠绕着,走进去,才看见了那座隐藏在深处的别墅。
别墅只有两层,外墙刷成了纯净的白色,在潮汐蔷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素雅好看。建筑的线条很简洁,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但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
二楼的阳台伸出一截,正好能看见远处的海平面。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给白墙添了一抹生动的绿意。
推开别墅的门,里面的陈设延续了外观的简约风格。客厅不大,但挑高做得很好,完全没有压抑感。家具都是原木色的,搭配亚麻材质的布艺,整个空间显得温暖而舒适。厨房是开放式的,厨具一应俱全,甚至比他们之前住的酒店配备还齐全。
主卧在一楼,床很大,铺着洁白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部卫星电话。落地窗正对着那片潮汐蔷薇花墙,窗帘是半透光的亚麻质地,拉上之后光线会变得柔和,但不至于完全黑暗。
李铭崧把行李放下,就跟霜寒庭说他去检查检查房屋周围。
接着他把整栋别墅内外围走了个遍,连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冠都抬头看了好一会儿。至于他到底在检查什么,李铭崧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晚饭是李铭崧做的。吃完饭,霜寒庭主动收拾了碗筷,李铭崧则去准备晚上看星星要用到的东西。
霜寒庭洗完碗走出来,看见李铭崧怀里的东西,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带上这么大一个毯子?”
李铭崧面不改色地答道:“直接躺在沙滩上不行,到时候铺上毯子,躺着看星星,这才舒服又干净。”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霜寒庭没再多问,弯腰换了一双适合走沙滩的鞋。
两个人手牵着手出了别墅,走向海滩。
傍晚的海滩跟白天不一样。夕阳正在缓缓下坠,把整片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被烧出了好看的纹理,一层叠着一层,从金黄到橙红再到深紫,渐变出一种油画般浓郁的色彩。
两个人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时不时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那种冰凉与温暖交替的感觉让人格外放松。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谁也没说话,但牵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天色才彻底暗了下来。
佛兰达没有重工业,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空气质量好的惊人,所以抬头看过去,星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黑色的天幕,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稀疏疏的几颗,而是真正的星河。每一颗都亮得像钻石,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组成了一幅浩瀚而寂静的画面。
李铭崧找了一块位置最好的沙滩,麻利地铺好毯子,拉着霜寒庭躺下了。
毯子够大,两个人躺上去绰绰有余,头顶直接对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星空。
“好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星空了。”李铭崧望着头顶的繁星,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他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星空,好像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躺在老家的院子里,以为所有的夜晚都是这样的。
后来去了大城市,才明白那样的星空有多奢侈。
如今,再次看到这样清澈的星河,身边已经有了他爱的人。
想到这里,李铭崧侧过身,用左手撑着头,目光从星空移到了身边的人身上。
霜寒庭躺在毯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正安静地望着天空。
“秋秋。”李铭崧叫他。
“嗯?”
“今晚的星星真好看。”
霜寒庭的目光没动,依然是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河,“是么?”
“嗯!”
霜寒庭终于转过头来看向李铭崧,四目相对,海风从两个人的间隙中穿过,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一点点凉意。他的右脚轻轻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踢了李铭崧的脚踝一下,“那你怎么不看星星,看我干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比星星好看。”李铭崧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呢喃。但因为带着真实的爱意,一点都不显得油腻,反而让人觉得心里有种柔软的触动。
霜寒庭慢慢地伸出了右手,他拉过李铭崧的另外一只手,然后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李铭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动作。
霜寒庭没有解释,他只是将李铭崧的左手无名指轻轻抬起,对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老公,我送你一颗星星做的钻戒。”
李铭崧看着自己无名指上方的那颗星,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但却故意出着难题,“星星做钻石倒是可以,可是没有戒托呀。”
这个问题对于霜寒庭来说,又怎么会是难题呢。他想都没想,垂下眼帘,将李铭崧的左手无名指送到了唇边。嘴唇微启,含住了那根修长的手指,牙齿轻轻咬下,在最末一节指节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他松开李铭崧的手指,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嘴唇上还带着一点点濡湿的痕迹,“这下有戒托了吧。”
李铭崧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淡红色的牙印,呼吸明显地重了一拍。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幽深而炽烈,像海底涌动的暗流,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早已翻涌成灾。
“秋秋倒是会想法子。”李铭崧的声音低了下来,沙哑了几分。
霜寒庭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他换了个姿势,将左手伸到了李铭崧面前,五指微张,无名指朝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铭崧低下头,看着那只递到他面前的手。
霜寒庭的手跟他不一样,骨节没那么突出,皮肤也更白一些,在星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无名指安静地伸在那里,像在等一个承诺。
李铭崧没有像霜寒庭那样干脆利落地咬下去。他先是伸手将那只手握住了,指腹慢慢摩挲过霜寒庭的每一个指尖,从拇指到小指,再从食指到无名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像是在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
霜寒庭被他摸得呼吸微滞,但没有催促,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目光落在李铭崧低垂的眉眼上。
终于,李铭崧低下头,学着霜寒庭刚才的样子,将他的左手无名指轻轻含住。嘴唇贴上指腹的触感温热而柔软,牙齿慢慢地、细致地咬下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松开的时候,李铭崧的嘴唇在那圈牙印上停留了多一秒,温热的呼吸拂过霜寒庭的指尖。
“好了。”李铭崧抬起头,看着霜寒庭。
霜寒庭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圈浅红色的印记,又看了看李铭崧无名指上对称的那一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老公,我现在才觉得今晚的星星真好看。”
不是因为星星本身比刚才更亮了,而是因为此刻他手上的这圈印记,让整个宇宙都变成了陪衬。
李铭崧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倾身覆了上去。他撑起身体,将霜寒庭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挡住了头顶的星光。
霜寒庭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透,里面倒映着李铭崧的脸和李铭崧身后的星河。
李铭崧低头吻了下去。
海风有些凉,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两个人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但他们的身体却是炙热的,像是两个独立的火源,一旦靠近就会互相点燃。
这个吻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不是温柔缱绻的缠绵,而是带着某种克制的急切。
李铭崧一只手撑在毯子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从霜寒庭的耳侧插入他的发间,五指收拢,微微用力,让他仰起更多的角度。
霜寒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李铭崧的腰侧,手指勾住了他衬衫的下摆,指腹贴着他腰侧的皮肤,能感受到那里因为克制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呼吸交换了几轮,唇齿间的温度越来越高,直到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了。
李铭崧终于结束了这个吻,但没有离开。他的额头抵着霜寒庭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滚烫地扑在对方的脸上。
“老婆。”李铭崧的声音彻底哑了,像是含着一口砂砾,低沉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霜寒庭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被吻得发软后的慵懒。
李铭崧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我给这个酒店又续费了一晚。”
霜寒庭的手指在他腰侧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缓慢地摩挲着那片皮肤。
李铭崧的嘴唇从霜寒庭的耳廓一路蹭到耳垂,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因为今晚我想玩个刺激的。”
海风再一次吹过,卷起毯子的一个角又轻轻放下。
这条巨大的毯子,终将会派上它真正的用场。
(今日双更,希望大家多多催更、多多评论、多多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