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好事成双,也不过如此。
方案顺利落地的第二天,李铭崧刚坐到办公桌前,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周珊的名字,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她一如既往干脆利落的声音:“李总监,宿太太第二笔订单的原料有着落了。”
“乔尼尔那边新开采了一块不错的料子,我拿到手了。品质上乘,做无事牌和扳指绰绰有余。”周珊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谢谢周副总如此上心大客户部的订单原料。”李铭崧嘴角微微上扬。
“谢什么谢,这些都是我必须要做的,”随即周珊非常果决的跟李铭崧说道,“宿太太这笔订单必须早点完成,最好是在珠宝展前,顺便给我们的业绩多增加一些亮点。你那边设计跟生产盯紧一点,别掉链子。”
李铭崧应了下来,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得不说,跟周珊配合工作,确实要比跟周翰林配合效率高得多。
周翰林那个人做事瞻前顾后,有时候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非要绕上三五个弯才能拍板。
而周珊不一样,她看准了就上,该拍板的时候绝不含糊,跟她共事会有极高的效率。
十分钟后,原料的详细资料传到了李铭崧的邮箱。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种水、色泽、尺寸、瑕疵分布,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乔尼尔这块料子确实不错,油性足,质地细腻,做无事牌能最大程度地保留料子的天然美感,做扳指则需要稍微用些心思,但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李铭崧合上笔记本电脑,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乐宇进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乐宇就推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薄款羽绒马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底隐约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怎么睡好。
等乐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后,李铭崧将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把屏幕上的原料资料展示给乐宇看,同时将打印好的资料页推到他面前。
“宿太太的第二笔订单,原料定下来了。按照宿太太的意思,这个无事牌跟扳指是送给你的,所以你的意见是最重要的。”
乐宇接过资料,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李铭崧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郁弥跟文荔,你更倾向谁来负责产品设计?”
乐宇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抬起头来,语气沉稳地说:“文荔吧。”
“说说理由。”李铭崧微微颔首。
“无事牌其实没有多大的设计含量,料子本身就已经足够好,无事牌要的就是‘无事’两个字,任何多余的设计都是画蛇添足。只需要把形制做规矩、做精致,抛光到位,就够了。”
乐宇说着,手指点了点资料上关于扳指的那一页,“扳指需要多费一些心神,但总体来说,这两款产品的设计难度不算大。我觉得文荔是能够胜任的。”
他似乎怕自己的判断不够周全,又补充道:“郁弥的设计比较稳妥,她更适合向阳那边比较复杂的订单设计。文荔心思活络,对细节的把握很敏锐,有足够的能力胜任这个订单的设计。”
李铭崧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就那么看着乐宇,面无表情。
乐宇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声音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李总,怎么了?”
“你现在倒是比以前稳重很多了。”李铭崧有些感叹。
乐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转换几轮后,他才又委屈又感慨的说道:“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周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铭崧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里流露出一种饶有兴致的期待,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非常乐意倾听。
乐宇深吸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才开口:“祎笙计划今年跟我回家过年。”
“嗯,然后呢?”
“所以宿家决定今年春节期间不待客,大家各自计划行程。”乐宇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因此今年原本要到宿家拜年的那些亲戚,都提前来了。祎笙也带着我回宿家,说是认亲戚。”
“这不是好事吗?”李铭崧挑了挑眉,有些不解,“说明祎笙看重你,宿家也在接纳你。”
乐宇闻言,表情更加难受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他缓了缓情绪,斟酌了半天用词,最终用一种克制的、但每个字都透着不痛快的语气说道:“有些人说话阴阳怪气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李铭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的关切。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陈祎笙没帮你?”
“哪里用得着他。”乐宇摆了摆手,语气里反而有几分嫌弃,“那些亲戚可不敢当着宿阿姨跟祎笙的面说我,都是背地里爱搞小动作的习性。趁祎笙去倒水的工夫凑过来说两句酸话,趁宿阿姨接电话的时候在我耳边阴阳怪气两句,就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派,你懂吧?”
李铭崧当然懂。有些人当面笑脸相迎,背地里使绊子、递刀子,说的话句句不带脏字,却字字往人心口上扎。
乐宇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带着他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儿说道:“况且我这嘴皮子又不是白长的。我当时就给他怼回去了!”
“你怎么怼的?”
乐宇就表情生动的择了几件事给李铭崧讲,李铭崧听了之后满意的点着头,眼底的赞许是毫不掩饰。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没跟祎笙和宿太太说这些事吗?”
“说了!”乐宇斩钉截铁,“我可不惯着他们。当天晚上回到房间我就跟祎笙全说了,第二天早上又找机会跟宿阿姨也说了。”
“他们什么反应?”
乐宇抿了抿嘴,表情微微柔和下来:“祎笙本来是想当晚就把这些亲戚逐出门去,只不过被我劝了下来。倒是宿阿姨说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她跟我说,这些都是要经历的。听得多了,自然就会明白,他们不过是嫉妒,再加上无可奈何,所以才只会这些低端的玩法。”乐宇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李铭崧倒是很同意宿太太的做法,她分明是在教乐宇如何在风雨中站稳脚跟。
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遇到过非议和刁难,而是根本不屑于在這些事情上浪费心神。
宿太太把乐宇带进宿陈两家的那个圈子,让他提前见识那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是为了让他受委屈,而是为了让他早点长出铠甲。
两个人又交谈了一番后,乐宇这才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
李铭崧请部门里的人吃了年前的最后一次饭,席间大家说说笑笑,推杯换盏,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几个小姑娘都破例举了杯。
散场的时候,乐宇喝得脸颊泛红,被来接他的祎笙半扶半抱地塞进了车里。
李铭崧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们离开,京市冬夜的冷风灌进衣领,他却觉得浑身舒坦,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落实的也落实了,接下来就是踏踏实实的假期。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霜寒庭靠在沙发上看书,等他进门才合上书页,抬眼看了看他:“喝了多少?”
“不多,就几杯。”李铭崧脱了外套凑过去,带着一身冷气和淡淡的酒香,把人搂进怀里蹭了蹭,“放假了,秋秋。”
霜寒庭没推开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去洗澡,一股酒味。”
李铭崧笑着应了一声,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乖乖去了浴室。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身边是熟悉的体温和呼吸,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燃放烟花的闷响,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着预热。
早上九点,公寓里安安静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温暖的气息。
李铭崧先醒了。他支着下巴看着身边的霜寒庭,几秒后,心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悄悄凑过去,先是亲了亲霜寒庭的额头,见人没醒,又亲了亲鼻尖,然后试探着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
霜寒庭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有睁眼,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李铭崧胆子大了起来,手也不老实地从被子里摸过去,指尖刚触到霜寒庭睡衣的下摆,还没等掀起来,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精准地扣住了手腕。
霜寒庭睁开眼,目光清明得根本不像是刚醒的人,发出拒绝的信号,“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铭崧垮下脸,声音里带着委屈,“我们两个都放假了,怎么不可以放肆一下?好不容易不用早起。”
霜寒庭撑着手臂坐起来,另一只手把李铭崧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顺势拢了拢睡袍的领口。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回过头来看着还赖在床上的李铭崧说道:“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可以胡来。”
“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情比两人亲密相拥更重要的!!!
霜寒庭想到自己要说的话,耳尖不自觉地红了一点,“今年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所以我们今天要亲自去买年货。”
李铭崧愣了一下,“一起买年货”,多么朴实的五个字,却蕴藏着让他无比心动的情谊。
但李铭崧并不想表现的这么明显,他故意懒洋洋地又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鼻子处,嘴角却在下面忍不住地往上翘,“还早得很呢,才九点过,再躺一会儿嘛。”
霜寒庭看着他这副赖皮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回床边,单膝跪上床沿,俯身抓住李铭崧的手腕,想把这个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李铭崧却纹丝不动,反而借着霜寒庭前倾的姿势,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他的腰,一个翻身将两个人的位置调了个个儿。
霜寒庭被结结实实地压回了床上,被子在两个人之间揉成一团。
李铭崧撑在他上方,笑得眉眼弯弯,手顺势就不老实地摸上了霜寒庭的腰侧,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微微一颤。
霜寒庭的反应非常迅速,他一巴掌拍在李铭崧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你给我适可而止”的警告意味。
他盯着李铭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等我们出去买年货的时候,阿姨会回来打扫卫生。我们回来把家里装扮一下,下午还要回老宅,家里今天要来一些亲戚。”
李铭崧本来浮动的心思在听清霜寒庭说的事情后,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全部老老实实地沉了底。
不是吧!李铭崧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连撑在霜寒庭身侧的手臂都微微绷紧。
霜寒庭被李铭崧压在身下,自然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李铭崧:“你怎么了?”
李铭崧咽了咽口水,慢慢翻下身去,仰面躺在霜寒庭旁边,这才缓缓说道:“前几天阿宇跟我讲,他跟祎笙回宿家认亲戚,被一群亲戚围着阴阳怪气……”
他一五一十地把乐宇的遭遇讲了一遍,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觑着霜寒庭的表情:“你说,到时候我不会也被你们家的亲戚阴阳怪气地说一通吧?”
霜寒庭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看着李铭崧反问道:“如果是的,你会怎么办?”
李铭崧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凄凄惨惨戚戚:“哎,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我得罪你们家的亲戚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媳妇儿’……”说完,他还拿余光偷偷瞥了瞥霜寒庭的表情,实际嘴角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霜寒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伸手揪了一下他的常用点,“演技太差了。快点起来。”
李铭崧捂着被揪的地方,龇了龇牙,随即又笑着凑了过去,在霜寒庭的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故意说道:“遵命,老婆。”
霜寒庭瞪了他一眼,“别磨蹭了,再不起床我就一个人去了!”
李铭崧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霜寒庭走向浴室的背影,不由感叹今年的新年一定是他最爱的一个新年。
实际上,李铭崧说时间还早,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他们从公寓出发的时候刚过十点,等到了超市的时候,偌大的停车场里只零星停着几辆车。
不是因为时间太迟了,而是这家超市太贵了。一个苹果三十元、一个骨瓷盘子一百八十块、一套看着平平无奇的锅铲三件套两千、一套刀具六千。
李铭崧还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有个烤箱,标价居然三万多,当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太多他未知的精彩了。
今天的超市也是人少的可怜,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远处两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妇女在蔬菜区挑挑拣拣,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在红酒架前慢悠悠地踱步。
霜寒庭走在外侧,李铭崧推车在里侧,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偶尔手背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又自然而然地分开。
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在空旷安静的超市里,反而比任何刻意的亲昵都更让人心动。
霜寒庭在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蔬菜前停下来,“买一些水果和蔬菜,明天我想吃你做的菜。还要买一点牛排,调料好像也要买一点。上次你做那个黑椒汁的时候说黑胡椒碎快用完了。”
他忽然轻轻“哎”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出门的时候忘记看厨房了。”
李铭崧听着霜寒庭的话,微微发愣,“可你不是说咱们今天下午要回老宅吗?”
“嗯。”
“那还准备这么多的食物干什么?”李铭崧有些困惑。
按照他的理解,既然下午就要回老宅,而且老宅还有亲戚要来,那应该至少会住上几天。买这么多生鲜食材放在公寓里,等他们回来估计都不新鲜了。
霜寒庭有些抱歉地开口:“我年前忙得很,忘记跟你说了。”
“说什么?”
“妈妈说今年过年就聚这一次,大嫂跟二嫂这两年也没回娘家过年,今年可以回去过个热闹年。所以老宅那边只吃一顿团圆饭,大家不用住,各自回家。”
李铭崧听完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这么说,整个新年我们都可以在公寓里度过了?”
“嗯。”
李铭崧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嘿嘿,一个完整的、不受打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年假期,光是想想就觉得特别期待。
霜寒庭看着李铭崧眼神飘远、嘴角疯狂上扬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人脑子里在过什么画面。他伸出手,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李铭崧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无奈和纵容说道:“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请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吗?”
最后那个“好吗”听着像是商量,但配上霜寒庭的表情,分明就是对李铭崧想要胡来的警告。
李铭崧揉了揉被敲的地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顺势捉住了霜寒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他的手掌把霜寒庭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拇指在手背上不紧不慢地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压低了几分,故意的撩拨,“那你说一说,我在想什么?”
霜寒庭挣了一下,没挣开,又用力的挣了一下,李铭崧这才放松了力道,让他逃开。
霜寒庭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冷淡:“我才不猜!”
李铭崧轻笑一声,推着购物车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重新并肩走着,这一次,霜寒庭的手没有再插回大衣口袋,而是垂在身侧。李铭崧不动声色地把推车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霜寒庭的左手。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逛着。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清单,没有赶时间的紧迫,想在哪里停就在哪里停,想拿起来看看就拿起来看看。
李铭崧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好到他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逛到日用品区附近的时候,霜寒庭忽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装饰得红红火火的区域。那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春联、福字、窗花和灯笼,在一片素雅高端的超市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里有卖春联的。”霜寒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惊喜,他拉着李铭崧的手就往那个方向走,“去看看。”
李铭崧被他拽着过去,两人看得很认真,最后选定了一幅。
上联是“喜气盈门万事顺”,下联是“春光满院一家亲”,横批是“岁岁长安”。
霜寒庭小心翼翼地把春联折好放进了购物车,李铭崧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温柔地感慨:“没想到你会想着贴春联。”
霜寒庭转过头来看着李铭崧,目光里是柔软的、毫不掩饰的认真:“以前我可以不贴,但现在不一样。公寓是我们的家,我自然想要好好装扮一下。”他从来不会吝啬于表达自己对两个人共同生活的重视。
李铭崧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那待会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起贴上去。”
“好。”霜寒庭重新牵上李铭崧的手,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购物车在不知不觉中被填满了。
就在两人准备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李铭崧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霜寒庭疑惑的问道。
“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我来。”
霜寒庭只好跟着李铭崧往超市的更深处走去。他们绕过日用品区,经过母婴用品区,又穿过一排宠物食品的货架,最后李铭崧在一个区域前面停下了脚步。
霜寒庭抬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标签,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各式各样的润滑剂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货架上,按照品牌、型号、功能分门别类,包装或简约或花哨,瓶身大小不一,看得人眼花缭乱。有水基的、硅基的、混合型的,有主打持久保湿的、有主打温和无刺激的、有标注“热感”的、有标注“冰感”的。
霜寒庭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钟,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家超市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卖。
而李铭崧已经站在货架前开始认真比对产品了。他左右手各拿一款,对着标签上的成分说明翻来覆去地看,神情之专注、态度之严谨,简直比看项目方案书还仔细!
“家里不是还有两瓶吗?”霜寒庭声音压的极低,不明白为什么还要买。
“这个假期,两瓶怎么够?”李铭崧头都没抬,甚至顺手把左手那瓶放进购物车,他又拿起另一款看了看,眼睛忽然亮了,“哎,这款居然上架了!”
霜寒庭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我们常用的那个牌子出了新品。”李铭崧的指尖点了点包装上的一行小字,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买回家试一试。”
霜寒庭听到“试一试”三个字,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很快蔓延到了脸颊。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李铭崧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实在是太坦然了,没有半分扭捏,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音量都保持在正常说话的范围内。
“小声一点!”霜寒庭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现在就像一个窘迫的高中生,仅仅是因为跟爱人讨论着几瓶润滑剂。
李铭崧瞧着霜寒庭的模样,心里是又软又痒,语气放柔了几分,哄着他:“你要是害羞的话,就去收银台等我。”
霜寒庭立刻站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抬起,嘴硬极了,“谁害羞了?”
李铭崧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快地指了一下霜寒庭的左耳垂,笑着说:“老婆,这儿都红得滴血了。”
“我先去结账。”霜寒庭丢下这句话,伸手抓住购物车的把手,落荒而逃。
李铭崧站在原地,看着霜寒庭消失在货架拐角处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霜寒庭走了之后,李铭崧的动作反而更快了。他又在货架前仔细看了两分钟,拿起新款,又拿了一款常用。三款应该够了吧?不够的话也没关系,反正超市又不会跑。
李铭崧过去的时候,霜寒庭正在结账,当他看见李铭崧把润滑剂整整齐齐地排在蔬菜和牛排旁边时,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没什么大不了的”。
收银员动作麻利地扫描着每一件商品的条码,当扫描到那三瓶润滑剂的时候,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最后一件商品扫描完毕,收银员看了一眼屏幕,忽然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他们,热情地推销道:“两位先生,这个润滑剂同款牌子的避孕套现在正在做活动呢,买三送一。请问有需要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霜寒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站在收银台前。
李铭崧的反应就淡定多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微笑着冲收银员摆了摆手,礼貌拒绝:“家里还有,暂时不需要。谢谢。”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收银员报以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把装好袋的商品递过来。
霜寒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了卡、签了字、拎起袋子,然后转身就走,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李铭崧拎着剩下的两个购物袋,看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实际上心里却恨不得冲上去前把人揉进怀里好好哄一哄。
没办法,老婆的脸皮还是太薄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