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崧到家的时候,霜寒庭还没回来。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有之前买的排骨和青菜,他打算做个糖醋排骨,再炒个时蔬,炖个汤。
厨房里渐渐响起了切菜声和油锅的滋滋声,烟火气弥漫开来,把白天的那些算计和冷言冷语都暂时隔绝在外。
今天霜寒庭回来得比平时晚,他在玄关换了鞋,侧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灶台的灯光暖黄,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李铭崧的背影被那层光晕笼罩着,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霜寒庭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向厨房,时隔一个多月后,他终于不再对厨房产生应激反应。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李铭崧正背对着他翻炒锅里的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霜寒庭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他的手臂收紧,下巴搁在李铭崧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对方的衣领。
李铭崧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甚至还顺手往里面加了一勺糖。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宝贝,厨房没有那么隔音的,你一进门我就听见了。”
霜寒庭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李铭崧的颈窝里埋了埋。他的手顺着李铭崧的手臂缓缓前移,修长的手指拂过对方的腕骨、小臂,最终覆在了李铭崧握住锅铲的手背上。
“我帮你炒菜。”霜寒庭想要帮忙。
李铭崧却换了只手,反手握住霜寒庭的手,举到自己的嘴边,低头在微凉的指尖上亲了亲。他的嘴唇温热,亲吻的触感让霜寒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小心烫着你。”李铭崧松开他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拿碗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霜寒庭淡淡的“哦”了一句,抿了抿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李铭崧的侧脸上,看着对方专注炒菜的样子,忽然起了点儿恶作剧的心思。他悄悄地曲起小腿,膝盖对准李铭崧的腿弯处,然后不轻不重地抵了上去。
这个动作是李铭崧完全没有预料到,他被这么一顶,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单手撑在料理台边缘才勉强稳住,锅铲差点脱手飞出去。
“秋秋!”李铭崧转头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愕。
霜寒庭已经转身去拿碗了,他一边拉开碗柜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不好意思哦,不小心的。”
李铭崧看着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心想这要是搁在半年前,霜寒庭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来。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霜寒庭有些时候很“活泼”。
餐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这段时间,霜寒庭吃得不多,不过还是每样都尝了几口,偶尔抬眼看李铭崧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铭崧知道他今天累了,霜氏那边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霜寒庭连着开了好几天的会,嗓子都有点哑。
吃完饭,李铭崧收拾了碗筷,霜寒庭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半阖着眼睛。
客厅的电视开着,但谁也没在看,声音调得很低,像是背景白噪音。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夜空也只有一轮朦胧的弯月挂在楼宇之间。
李铭崧从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霜寒庭自然而然地调整了姿势,把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李铭崧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在锁骨附近画着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霜氏的新项目,聊星河的订单进度,话题像水一样流淌,平淡而舒服。
聊着聊着,霜寒庭就发现李铭崧走神了。
李铭崧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瞳孔没有对焦,显然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台暂时卡顿的机器。
霜寒庭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力道不大,但顺利召回了李铭崧的游离的思绪,“你想什么呢!”
李铭崧回过神来,顺势握住他的手指,拇指在指节上轻轻摩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几天前,汪茉找到我,希望我说服星河赞助向阳健康宣讲女性健康的活动。”
霜寒庭的手指在李铭崧的掌心里动了动,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从李铭崧的下巴移到他的眼睛,虽是猜测的话但语气坚定:“所以你拿去给周翰林看了,然后周翰林拒绝你了?”
李铭崧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连方案都没看完。”
霜寒庭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在李铭崧的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平淡:“周翰林这个人目光比较短浅,这你知道,我也知道。他做事的逻辑很简单,看不见实际利益的事情,就是废纸。汪茉的这些公益活动,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当然不会批。”
李铭崧俯身在霜寒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老婆,你真聪明。”
霜寒庭被他亲得闭了一下眼睛,等李铭崧直起身来,他才重新睁开,定定地看着对方。他的目光很安静,但李铭崧知道那安静底下是通透的洞察力。
“我觉得你有想法。”霜寒庭肯定地说道。
李铭崧没有否认,他紧紧盯着霜寒庭的眼睛,那种目光认真深沉,然后说了一句在旁人听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
霜寒庭抽出被李铭崧握在掌心的手指,两人之间弥漫着彼此理解的心照不宣,“说说看。”
李铭崧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穿过客厅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他把今天以来的观察、判断、算计一点点地梳理出来,慢慢地对着霜寒庭全部剖析开。
“不管是企业还是个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社会形象,每年都会进行一些慈善活动。汪茉的这场活动,四十万的资金缺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我群里那些大客户,随便拉两三个就能把这个数凑出来。但问题是,我不能以个人的名义去拉这个赞助,那样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对我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霜寒庭枕在他腿上,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
“但是,如果我告诉周珊呢?”李铭崧的话锋一转,继续道,“周珊在星河,缺的从来都是一次让她在周启面前真正露脸的机会。汪茉这个活动,虽然短期看不到销售回报,但如果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包装成一次成功的品牌公益营销。周珊如果接了这件事,做成了,那么在周启的评估体系里,她的价值就会提高。”
霜寒庭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他的脑子转得比李铭崧还快,几乎是在李铭崧说完的同时,就捕捉到了其中的漏洞。
“但你这样做实在是太明显了。”霜寒庭皱眉,“你刚被周翰林拒绝,转头周珊就接触了这个活动,周翰林虽然蠢,但他也不傻。”
李铭崧不急不忙地伸手将霜寒庭从他的腿上拉了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
这个姿势让他们贴得很近,体温互相传递着。
“周珊跟朱太太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李铭崧紧贴着霜寒庭的耳朵说道。
霜寒庭立刻就明白了,如果赞助这件事是通过朱太太牵线联络到了周珊的,那就不是李铭崧在“搞鬼”,而是周珊自己的能力和人脉。
“但这件事到后面必须让周启知道。”霜寒庭迅速理清了逻辑,“周启才是周翰林能坐稳现在位置的关键。如果周启不知道这件事是周珊做的,那所有的努力都白做了。”
李铭崧点了点头,手臂收紧了一些,“牵线帮助周珊完成向阳的赞助,等到合适的机会爆给周启,周启自然会衡量两个人的工作能力。上次开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周启对周翰林的一些做法明显不满,只是还没到翻脸的程度。”
霜寒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你到底想好了怎么透露给周启了吗?这种事情不能太刻意,否则会显得像设计好的。”
李铭崧顺着霜寒庭的脊背慢慢抚摸,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他的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但说出来的话却冷静而锋利:“有些时候,人的精力有限,能力也有限,短时间内只能做好一件事。”
霜寒庭了然地弯了弯嘴角,李铭崧的意思很明白。让周珊先去做,做出成绩来,然后等一个自然的契机。也许是一次会议,也许是一份报告,也许只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不需要刻意去“爆料”,只需要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你就不怕周启让周翰林插手六月珠宝展的事情?”霜寒庭问。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脆弱的一环,如果周启觉得周珊在这个期间无法兼顾到珠宝展的事情,那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把珠宝展的总负责人位置交给周翰林。
李铭崧搂紧怀中的人,语气低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狠意:“伸出一只手来,我就剁掉一只手。”
霜寒庭被这句话刺激得微微打了个冷颤,那种冷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沿着后背一路攀升,最后在头皮上炸开。但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欣赏。
商场如战场,这话说烂了,但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它有多真实。
霜寒庭太明白这个道理了,他自己就是从那样的刀尖上走过来的。而现在,抱着他的男人,这个曾经只会在柜台推销的男人,如今已经能如此冷静地布局、权衡、下刀,他心里涌起的感觉远不止欣赏那么简单,甚至带着臣服的错觉。
不,也许不是错觉,毕竟他的身体早已臣服于男人。
霜寒庭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转过身双手捧住李铭崧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嘴角,然后凑过去印下了一个吻,“老公,你现在超帅。”
李铭崧笑着搂紧霜寒庭,重新闭上眼睛,紧贴着霜寒庭的耳畔道:“老婆,好戏就快开场了。”
(崧崧超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