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辞职,自己开一家公司?”
霜寒庭语出惊人,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继续替李铭崧规划着未来的蓝图,“公司可以走投资路线,这个是最简单的,只需要有成熟的团队就可以了。而且资金方面也没有太大的压力,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帮你开始组建起来。”
李铭崧赶紧从霜寒庭怀里退了出来,一溜烟地就站了起来,而且站得笔直。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霜寒庭:“秋秋,我只是珠宝展被撤职了,不是被开除了。”
李铭崧强调着“只是”二字,试图让霜寒庭理解事情还远远不到自己需要离职的地步。
霜寒庭皱了皱眉,显然非常不同意李铭崧的说法:“什么叫‘只是’?你今天能被撤职,明天就能因为一件小事被开除。星河毕竟不是自己的公司,有些事情上,拳脚难免施展不开。依我说,不如就顺势离职,何必在别人手底下受这种窝囊气?”
李铭崧看着神情严肃的霜寒庭,心里忽然有些发虚。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演得太好了?他老婆心疼到要让他离职,不再受这种委屈。
可问题在于,要是让秋秋知道他刚才那副低落的样子全是在演戏,会不会真的生气啊?他现在可是骑虎难下啊!
李铭崧赶紧调整策略,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说道:“秋秋,但是你说的投资领域,我是一点都不懂啊!这也太为难我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真诚极了,配上那张脸,倒真给人几分茫然的错觉。
对于这个话题,霜寒庭还是极大发言权的,他有条不紊地将李铭崧的忧虑排解掉,“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有钱雇佣懂的人来为你服务就可以了。做投资这行,最重要的不是专业知识,而是识人用人的眼光。”
李铭崧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霜寒庭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如果你是担心投资项目的选择问题,这个方面你也完全不用操心。霜氏每年都会接手很多不错的投资方案,有些方案因为跟集团的企业转型方向不符被刷下来,但就投资本身而言,质量还是非常过硬的。如果有合适的,我会替你把关。”
霜寒庭这番话,从组建到实际运转的核心节点,他全部都考虑到了,根本不需要李铭崧操心任何一件事,这搞得李铭崧更是进退两难,他只能尬笑了两声,夸道:“老婆,你真好。”
霜寒庭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呢?所以你什么时候辞职?”
这句话又来的猝不及防,李铭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额,”他眼珠一转,假装失落道,“但是如果公司有团队主持运转,投资项目有你把关,那还要我干什么呀?那我也无法在公司实现自我价值啊,秋秋,你是知道我的事业心的。”说完这句话后,他甚至还配合着微微垂下了肩膀,整个人显得特别委屈。
霜寒庭看见李铭崧这模样,重新靠回椅背,慢悠悠地架起腿,双手抱在胸前,扬着眉,慢条斯理开了口,“你在这家公司不需要实现自我价值,当好吉祥物就可以了。”
李铭崧一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了,感情秋秋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在逗着他玩的!从头到尾都是霜寒庭在陪他演戏,而且演技比他好一百倍。
“秋秋,啥时候看出来的?”李铭崧凑上前去,亲了亲霜寒庭的嘴角,眼底是被拆穿后的心虚。
霜寒庭脚尖用力,将椅子转回之前的位置,一边伸手关掉对面墙上的大屏幕,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进门的时候嘴角扬得那么高,你这个演技要是去演艺圈,估计会被群嘲的。别说影帝了,连个男三号都混不上。”
李铭崧立马不服气地反驳:“不可能!我演技好得很,今天面对周启的试探,我可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沉着冷静很大气!”
霜寒庭轻笑一声,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老公,我跟你朝夕相处这么久了,你说上半句,我就知道你下半句想说什么。”霜寒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听见的柔软,
李铭崧的心里也明白,他在这世上或许能骗过所有人,但唯独骗不过眼前的霜寒庭。秋秋能承接住他的一切真实情绪,能够给予最热烈或者是最适宜的反馈,所以他才会在老婆面前,无所遁形,甚至还会被老婆牵着鼻子走!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嘿嘿,李铭崧伸手将霜寒庭的椅子又转了回来,让两个人面对面。他顺势半蹲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霜寒庭,目光带着期待:“那现在我说上半句,你猜猜我下半句想说啥,好不好?”
他仰头的角度刚刚好,从霜寒庭的视角看下去,正好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霜寒庭挑着眉点了点头。
李铭崧立马不带一丁点犹豫地说道:“休息室!”
这三个字落地有声,干脆利落,蓄意已久。
霜寒庭微微瞪了李铭崧一眼,随后伸脚轻轻踢了一下李铭崧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介于嗔怪与纵容之间,“没个正行。我看你压根没被撤职吧,只是找了个借口到我这里来偷闲。”
李铭崧顺势往前一扑,重新将脸埋进霜寒庭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嘴里振振有词道,“秋秋!我是真的被撤职了!不骗你!今天上午开月度会议的时候,周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给撤职了。”
他埋在霜寒庭腰间,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倒真有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霜寒庭笑着“哦”了一声,只不过语调有些将信将疑。他的手自然地落在李铭崧的后脑勺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他的发丝,动作随意亲昵。
李铭崧蹭的一下站直身体,脸上的急切都快溢出来了:“老婆,我没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这时候才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应该逗老婆的,这下真的是“狼来了”的故事在自己身上应验了。他越是强调自己没演戏,霜寒庭就越是觉得他在演戏,这怎么破?总不能把周启叫过来当面对质吧?
霜寒庭终于歇了逗弄的心思,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温柔地环住了李铭崧的腰,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零。他微微仰头看着李铭崧,轻声问道:“所以,,事业遭遇滑铁卢的李总,现在有什么想法呢?”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李铭崧脸上,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也像一片永远为对方停留的港湾。
李铭崧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他收紧了环在霜寒庭腰间的手臂,近乎虔诚说道:“现在,我真的就是想抱着你睡个午觉。”
李铭崧没有开玩笑,他的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都已经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在经历过上午的勾心斗角后,他现在真的就想抱着霜寒庭单纯睡一觉。
霜寒庭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盛,远处的楼宇轮廓在午后的春日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
这个时间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刚好卡在午餐后的困倦和下班前的期待之间。
这么一看,确实是个适合午休的日子。
“已经三点过了。”霜寒庭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正好,睡到下班!”李铭崧也不委屈自己。
话音落下,霜寒庭就被李铭崧带着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他有些哭笑不得:“你今天下午就不去上班了?星河那边不用管了?”
“心情不好,翘班半天!”李铭崧理不直气也壮,下巴微微扬起,“我都被撤职了,还不允许我难过半天?霜总,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霜寒庭看着李铭崧这般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任由李铭崧把自己拉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像是一个与世界隔绝的暗号。
李铭崧利索地拉上百叶窗和遮光布帘,阳光和喧嚣一同被隔绝在厚重的布料之外,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静谧的暖色里。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铭崧先躺上了床。床垫微微下陷,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霜寒庭拉进怀里抱住。
霜寒庭的背脊贴着李铭崧的胸膛,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怀里。
李铭崧环着霜寒庭的腰,手掌覆在他的腹部,将怀里的人牢牢地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霜寒庭没有动,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李铭崧的腰间游走,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摸着对方紧实的腰线,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霜寒庭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灵,“你真的不着急?”
李铭崧也还是没睡,懒洋洋地回道:“急什么?”
“珠宝展。”
“不急。”李铭崧收紧了手臂,嘴唇贴着霜寒庭的发顶,呼吸喷洒在他的头发上,“你忘了我说的话?”
“嗯?”
“来一只手剁一只手。先让他们去折腾。反正最后,该是我的,一样都不会少。”李铭崧说这话的从容语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对局势完全掌握之后的放松。
不急不躁,只等最好的时机收网即可。
霜寒庭的手指微微一顿,停在了李铭崧的腰侧,然后他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摸着。李铭崧成长的真快啊,上午失去了珠宝展负责人的位置,下午就能想好计划夺回来。
想到这里,霜寒庭不禁弯了弯嘴角,也是,他的目光什么时候出过错?
李铭崧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半梦半醒之间,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牢了一些。
霜寒庭收回手指,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被这温暖而踏实的怀抱吞没。
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贴在一起的身体就像两棵根系缠绕的树,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养分。
这一觉,李铭崧睡得相当满足。不知道是因为怀里抱着最熟悉的人,还是因为白天那场博弈消耗了太多心神,他一沾枕头就很快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睡眠里,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过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李铭崧习惯性地收紧了手臂,只不过靠在他胸口的老婆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枕头柔软的触感,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霜寒庭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李铭崧翻了个身,这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地慢慢坐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身侧床单,看来人已经起来有一阵子了。
真难得,秋秋居然比他先起来了。平时在家里午睡,总是霜寒庭赖在床上不肯起,他要哄上好一会儿才能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今天倒是反过来了,他睡得人事不省,霜寒庭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李铭崧躺在床上,放空了几分钟,等待残存的最后一点困意彻底消散。
起身后,李铭崧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一颗,他刚准备扣上,手指忽然一顿,咦,什么时候被种了一颗草莓?
李铭崧实在没忍住,喉间溢出一丝笑声,看来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当了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他淡定地把扣子系好,顺手用手指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恢复下午来时的帅气。
他走到门口,并没有直接推门出去,而是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定门外只有霜寒庭后,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霜寒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移动。
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甚至连打字的节奏都没有停顿,只是问了一句:“醒了?”
“嗯。”李铭崧走过去,站在霜寒庭身侧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这一觉睡得真好,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
霜寒庭这才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看到他重新整理过的衣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接着他又转了回去,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也是刚醒一会儿,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继续道:“今晚我在外面订了餐厅,等我把这份邮件回完,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李铭崧当然没有意见,他就站在霜寒庭身边,安静地看着霜寒庭工作的样子。
“看够了没?”霜寒庭头也不抬地问。
“没看够,再说了,有人趁着我睡着了,给我种草莓都可以,我也没动手动脚,看看怎么了?”李铭崧笑着回道。
霜寒庭敲键盘的手指顿住,耳尖红了一点,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他加快了打字的速度,把邮件的最后几行敲完,点击发送,随后关上电脑,“走吧。”
李铭崧顺手帮他拿过电脑包撑开,方便霜寒庭放电脑,“那你坐我的车去,让司机今天先下班,咱们吃完饭直接回家。”
“好。”
霜寒庭订的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他们到的时候刚好适逢夕阳最美的时候。高楼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剪影,远处的西山被一层淡紫色的薄雾笼罩着。
从前菜到主菜,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而美味,李铭崧吃得很满意。
最后一道甜品被端了上来。是一道巧克力熔岩蛋糕,配着香草冰淇淋和新鲜的水果。
李铭崧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苦味。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叹息。
霜寒庭没有动自己的甜品,而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安静地看着李铭崧吃。等李铭崧咽下第一口后,他才开口问道:“现在心情怎么样?”
李铭崧放下勺子,一本正经地回答:“眼前有美人,胃里有美食,心情简直好到极点了。”
随后他的目光从霜寒庭的脸上滑到他面前那盘还没有动过的甜点上,嘴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要是晚上还有‘夜宵’,那就更棒了。秋秋,你说是不是呢?”
霜寒庭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那盘还没动过的蛋糕推到李铭崧面前,“多吃点。宵夜就不用想了。”
李铭崧看着那盘被推过来的甜品,又看了看霜寒庭那张故作冷淡的脸,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拒绝那盘蛋糕,而是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慢悠悠地吃完后,继续秀着自己的操作,“唔,吃饱了就更不行了。”
“为什么?”
李铭崧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霜寒庭,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饱暖思淫欲’啊,老婆,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懂我嘛。”
霜寒庭伸手扶住了额头,幸好这是在包间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说话不会被人听见。不敢想象要是李铭崧在外面的大堂里说这种话,他得有多羞耻。
他在商场上面对再难缠的对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每次遇到李铭崧这种毫无征兆的骚话攻击,霜寒庭总是第一时间选择扶额或者偏头逃避,因为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正面迎击的胜率几乎为零!
李铭崧看着霜寒庭的表情,眼里的愉悦怎么都藏不住,他把甜点重新推回到霜寒庭面前,语气也认真了起来,“不逗你了,你是想问我之后该怎么办,对吧?”
霜寒庭听到这句正经话,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毕竟在日常生活里,他是真的骚不过李铭崧,他能主动收手回到正题,对霜寒庭而言,这无异于是一块特赦令牌,让他得到片刻的喘息。
李铭崧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之前问过了,妈那边的展馆布置工作,全权委托给了京市的一家设计公司,所以展馆那边的具体施工和布置,她基本上是不管的,但是萧阿姨每天都会去转一转,盯着进度。”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笑着看向霜寒庭。
霜寒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到十秒钟,他就完全明白了李铭崧的计划。
“依照你的个性,对于长辈给的资源肯定会非常重视。所以珠宝展的筹备工作中,你肯定是会每天都抽时间去现场盯这个项目的。”
李铭崧点了点头,示意霜寒庭继续。
“萧阿姨每天也会去监工,去一次遇不上,可以是偶然。去两次遇不上,可以是巧合。三次都遇不上,那就是必然。”
两个人在烛光中对视了一眼,同时弯起了嘴角。
李铭崧喝了一口水后,继续说着计划,“而且,展会班底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核心成员有大客户部抽调过去的人。赵总监不会轻易动这个班底,因为时间来不及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想动,周珊也不会同意的。所以,大客户部的人在展会筹备中的位置,基本上是稳的。到时候丁玉梅找个机会跟同事吐槽一下公司的情况。你说,妈跟萧阿姨听到这些话,会怎么办?”
霜寒庭听到这里,反问李铭崧,“你这算是算计妈跟萧阿姨吗?”
李铭崧义正言辞纠正,“不叫算计,这是妈跟萧阿姨为了晚辈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而挺身而出的美好品质!”
霜寒庭被逗笑了,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知道吗?妈对付人,有些时候很有一套的。”
李铭崧现在对这句话并没有多大的概念,只有霜寒庭明白那张温和的贵妇人面孔之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敢出手的心。
(感谢酥酥女朋友的礼物之王,明后两天双更奉上!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