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检那天,赵总监起了一个大早去展厅。他到的时候,李铭崧已经在现场了。
八点半,全主管带着他的人到了,不过今天他只带了一个队员,看起来更像是走一个形式。
半个小时后,全主管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笑容,“李总,恭喜。星河展厅的消防整改已经“全主管,辛苦了,改天请您吃饭。”李铭崧同样笑着说道。
全主管摆了摆手,“您啊,太客气了。我还要谢谢您呢,帮我提前完成工作。”说完后,他就告别了李铭崧,带着队员走了,步伐轻快。
赵总监站在旁边,看着全主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也是在当天下午,霜氏的施部长主动联系了周珊,轻描淡写地宣布说霜氏这边的流程推进了一步,订单继续执行。
一切事情,又恢复了原来的轨道,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接下来的日子,星河上下进入了一种“珠宝展倒计时”的紧张而有序的状态。
赵总监带着策划团队每天泡在展厅里,跟进展台的搭建进度,确认每一个展柜的摆放位置,调试每一盏射灯的角度。
周珊每天下午都会去展厅转一圈,跟李铭崧碰个头,确认当天的进度和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而李铭崧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即将在珠宝展上亮相的珠宝。
展会中需要的珠宝,从星河总部的保险库和各个门店陆陆续续地往京市总部这边送过来。每一件珠宝都配有详细的档案,设计图、工艺说明、宝石鉴定证书、估价报告等等。
李铭崧每一件都亲自过目,从戒指的主石净度到项链的链条长度,从耳坠的配石颜色到手镯的打磨工艺,他看得很仔细,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签字入库。
最后一件展示珠宝送到的那天,也预示着珠宝展近在眼前。
不过在此之前,李铭崧还有一件事要处理,那就是给星河最重要的嘉宾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铭哥!又有好事找我?”牧禹一开口就是默认有财神驾到,让李铭崧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他倒是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嗯,是好事。”李铭崧靠在椅背上,给了牧禹确定的答案。
电话那头的牧禹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铭哥,你就是普度众生的菩萨!说吧,什么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我可算不得什么菩萨。”李铭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是预付款到了。”
牧禹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什么预付款,困惑极了,“什么预付款?”
“珠宝展的特邀嘉宾费用,预付款三十万,今天下午就到你账上。”李铭崧提醒道。
接着他顿了顿,调侃着牧禹,“看来你确实不缺钱,要不然怎么会忘记这笔钱?三十万,也不少。”比他刚认识老婆的时候还多了十万呢!
牧禹拍了拍脑袋,“嗨!我还真忘了这回事了!那这边需要我怎么配合你,铭哥?您尽管说,我照办,绝不含糊。”
李铭崧感叹牧禹还是一如既往地上道,不需要他多费口舌去说事儿,于是他也不磨叽,“嗯,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造势。”
“造势?”牧禹的脑子里快速转了两下,豪气地说道,“那我联系朋友去捧捧场,这个我在行,一个电话的事儿。”
“不用。”李铭崧急忙拒绝,给牧禹说清楚他想要的“造势”是什么样子的。“要是你这样做的话,比较刻意。我们要的是‘他们自己想来’,不是‘你叫他们来’。这两个概念,中间的差别大得很。”
牧禹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李铭崧继续说下去,“我等会儿寄一个邀请函给你,怎么不着声色的展示重点,这一块你应该比我懂吧?”
牧禹可太懂了,他自信保证:“铭哥,你放心,等着看效果就行了。”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不过,铭哥,据我所知,安伯母虽然给了星河展厅,但邀请函是不会给星河的。她跟我母亲主办的活动,邀请函的发放标准和审核流程我一直都清楚,进去的人都是要经过验资的。星河虽然有了展厅,但好像是没有资格发送邀请函的吧?”
牧禹说的没错。这次的珠宝展,邀请函是由安琦负责统一印制、统一编号、统一发放的,每一张邀请函都对应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入场时需要核对信息,确保人、证、函三者一致。
星河虽然获得了在展会上设立展厅的资格,但邀请函的发放权限并不在星河手里,这是安琦作为主办方的核心权力之一,不会轻易让渡给任何参展商。
“嗯,本来是没有的。不过妈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给了星河五张邀请函。不多,但够了。”
牧禹听到李铭崧的话,不由得感叹了一声,“铭哥,星河能遇上你,简直就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李铭崧闻言,倒是沉默了一瞬,轻声说道“也不算吧,当初也是星河放宽了招聘条件录取了我。没有星河,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只能说互相成就?”
牧禹倒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他转而说道:“那铭哥,我等你的邀请函。你尽快发,我收到之后马上安排,绝对不会耽误事儿。”
邀请函是在下午两点左右送到的,牧禹拆开信封,一张深蓝色的洒金邀请函静静地躺在里面,纸张厚实,手感极好,封面上用烫金工艺印着“臻品展会”的字样和展会的日期、地点。
他翻开看了一下,里面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一串编号,以及一行小字“凭此邀请函入场,一函仅允许多带一人。”
牧禹办事也是极为高效率的。他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在卧室里选了三套衣服,拍了几十张照片,最后选了一张最好看的照片。
照片里,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挂在衣架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面料的质感和剪裁的线条。照片的构图很好,焦点在西装上,但画面的右下角,刚好露出一角深蓝色的洒金邀请函,“展会”两个字若隐若现。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终于有机会穿上它了!”
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牧禹的手机就变成了一个振动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微信消息、群聊艾特、朋友圈评论等,各种通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牧禹悠哉悠哉地打开手机,先看群聊。那是一个京圈二代的群,群里四五十号人,都是跟他玩的好的一些二代们。
群消息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速度快得牧禹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他得意地挑起眉峰,嘴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打着字,“是安阿姨的珠宝展会,不过请柬是星河给我的,毕竟我可是星河的特邀嘉宾。”
发出去之后,屏幕被清一色的问号刷屏了。
不知道星河的人打问号问的是,星河是什么?
知道星河的人打问号问的是,星河凭什么能发霜太太珠宝展的邀请函?
牧禹看着那些问号,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又回复了一条,“想看本少帅气的身姿的话,记得到星河的展厅来找我。”
放下这个钩子,牧禹就撤了,人嘛,好奇心是无限的,特别是这一群闲的没事儿做的二代们!
果然,经过牧禹这一操作,群里不少富家少爷小姐们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于是他们找到了家里的大人,软磨硬泡、撒娇耍赖、各种手段齐上阵,终于蹭到了邀请函。
在无数人的期盼、紧张、好奇和准备中,珠宝展的日子终于到了。
李铭崧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今天比平时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准备。洗澡,刮胡子,用上了平时不怎么舍得用的定制香水。衣服是霜寒庭提前精心准备好的,一套浅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收腰的设计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李铭崧站在穿衣镜前,做最后的整理,接着后退一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优雅沉稳,眉宇间都是自信从容,散发着令人信服的气场。他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霜寒庭已经醒了,但还侧躺在床上,他安静地看着李铭崧,目光里全是欣赏。
李铭崧走到床前,弯下腰,轻轻吻了一下霜寒庭的嘴角后问道:“不睡了?”
“嗯。”霜寒庭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李铭崧的领带,“我待会到展厅来找你。”
李铭崧讶异,“你今天不去上班了?我记得你最近不是有个投资决策会吗?你上周还跟我说很重要的你。”
“嗯,不过会议因为有些数据问题,延迟到下周去开了。”
说完这句话后,霜寒庭从被子里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被子滑落到腰间,散发着不自知的性感,他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这个珠宝展,是你晋升高管之后的第一个大型活动,光是牧禹去,我不放心。”
李铭崧温柔地说道:“你担心老公搞不定?”
“不是担心你搞不定,只是这个圈子里,有一些人家里条件不错,但做事风格张扬,说话没轻没重。我可不喜欢你吃亏,也不想让你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应付那种人身上。”
李铭崧听到这里,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温柔似春水,“那你去就能镇得住?”
霜寒庭微微仰起头,自信说道:“我可一直都是父母辈眼中的榜样人物。”
李铭崧俯身,又亲了亲霜寒庭的嘴角,在最后贴着他的唇瓣说道:“你也是我的榜样。”
霜寒庭被这么一说,脸上忽然红了几分,他侧过头催促,“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李铭崧笑着站直身体,“那我先走了,你待会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到展厅门口接你。”说完后,他就抓紧时间出了门。
李铭崧到达星河展厅的时候,赵总监已经带着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眼尖地看见了李铭崧,立刻直起腰,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恭敬又带着亲近的笑容,“李副总,您来了。”
李铭崧点了点头,目光从展厅的这头扫到那头,沉稳专注。
赵总监赶紧汇报,“展厅这边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您要不要先过一遍?从入口到出口,每一个展区,每一件珠宝,每一处灯光。我都检查过了,但您再看一遍,我心里更踏实。”
“您做事,我放心。”李铭崧表现出了对赵总监极为的信任,随后转头问道,“周董跟周总什么时候到?”
“周总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周董跟她在一起。”
“那这边就麻烦赵总监做最后的调整,我这边待会还要出去接一下牧少董。”
“接我干啥!这里我熟得很!”牧禹清亮的声音从展厅门口传来。
李铭崧转身,惊讶地看着牧禹,“这么早?”
牧禹走到李铭崧面前,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没办法,收了钱,办事就要利索一点。我要是表现不好,尾款不付了怎么办?”
李铭崧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说道:“星河不付,哥双倍赔你。”
牧禹赶紧握住李铭崧的手,“亲哥,你还是这么的好!”
赵总监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哪里还不清楚,这李副总跟牧少董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亲近啊。
两个人寒暄完后,李铭崧就带着牧禹去参观展厅。
一进到展厅,里面的布局就让牧禹感觉惊喜,星河的展厅,跟他以前参加过的那些珠宝展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珠宝展的展厅总是大同小异的,深色的地毯,冷白的射灯,一件件珠宝被关在玻璃罩子里,像博物馆里的文物一样被陈列着,跟观众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冷的、不可逾越的界限。贵重的珠宝还要设置黄线,禁止靠近参观。
罩子上方永远都有一个射灯照着,冷白的灯光映衬着昂贵的珠宝,诉说着自己的昂贵和不可企及,让人觉得那不是“可以拥有”的东西,而是“只能仰望”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样,以至于像牧禹一样的有些家教严格的二代都不喜欢去参加珠宝展,因为喜欢的买不起,买得起的,又感觉配不上自己的身份。
但星河的展厅完全不一样,牧禹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了那种让人想要靠近、想要停留、想要触摸的氛围欲望。
两人走到最后,牧禹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垂吊着的透明圆球,那些圆球悬浮在半空中,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透明的、发光的泡泡,“铭哥,那是什么?”
李铭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讲解道:“那是戒指跟胸针的展示区。它们被装在透明的亚克力球体内,球体的底部有一盏微型LED灯,灯光从下往上打,能把珠宝的每一个切面、每一条纹理、每一个细节都照亮。”
“这样的话,客人可以从球体的侧面和下面观看,比传统的平面展示柜多了一个视角,能看到更多平时看不到的细节。”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背景是深色的,里面的珠宝就像星星挂在夜空上,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亮度,自己的光芒。合在一起,就是一片星河。”
牧禹听完他的话,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认真对李铭崧说道:“铭哥,你这个珠宝展,肯定会受到我那些朋友的喜欢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今天来的客人里面,你那些朋友要是看上了什么,让他们随时找我,我亲自接待,价格好商量。”李铭崧笑着说道。
牧禹直言李铭崧大气,又知道此时他还有很多事情忙,于是就说先去找萧雯女士谈谈心,等展会正式开始了,他就过来。
等牧禹走后,李铭崧站在展厅入口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展厅的每一个角落扫过。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展厅深处的玻璃球星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