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展会正式开幕的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展馆周围的氛围也肉眼可见地热烈了起来。
停车场里,一辆接一辆的豪车鱼贯而入,哪怕是平日里在街头难得一见的车标,此刻也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排得密密麻麻。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女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他们迈着从容的步子,朝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玻璃穹顶走去。
周启和周珊也到了,身后还跟着四位客人。这四个人,是星河最重要的原料供应商,也是星河供应链中最核心、最稳定的一环。这次珠宝展,周启亲自打电话邀请,他们也都给了面子,专程从外地飞过来捧场。
周启远远地看到了站在展厅入口处的李铭崧,朝他招了招手。
李铭崧看到周启的手势,他低声对赵总监说了一句“你盯着这里”,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自信
“周董,周总。”李铭崧微微欠身,目光从周启脸上移到四位客人脸上,又移回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从容。
周启拍了拍李铭崧的肩膀,侧过身,面朝那四位供应商,非常正式地介绍道:“诸位,这位是星河新上任的副总经理,李铭崧。同时也是这次珠宝展的总负责人。”
“别看他年轻,做事比很多老人都稳。大客户部在他手里,四个月完成了将近百分之七十六的年度目标。这次珠宝展从方案设计到现场布展,都是他一手抓起来的。我们星河能有今天这个局面,他功不可没。”
供应商们听完周启的介绍,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李铭崧身上。他们虽然跟李铭崧不熟,但能当上副总经理的人,还能主持负责这么重要项目的人,能是什么平庸之辈吗?
而且李铭崧给他们的感觉不一样,他们这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打好交道,必然是重要的。
等李铭崧跟供应商寒暄后,周启这才带着供应商们走进展厅,开始参观。李铭崧没有跟着进去,他要观察展厅的人流情况,随时调整接待策略。
赵总监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随时准备传达李铭崧的指令。他的表情比前几天松弛了许多,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牧禹的名人效应,在这个圈子里还是极为有用的。
正式开始没过十五分钟,就有两拨年轻人陆续朝星河展厅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女孩子,年纪都在二十出头,妆容精致,发型讲究,身上的首饰虽然不是那种“压箱底”的收藏级,但每一件都是大牌的当季新款,搭配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但也不低调。
她们走到展厅门口,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站在门口的李铭崧身上。
“星河的工作人员这么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子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眼底的惊艳清清楚楚。
“纠正!”旁边的女孩子伸出食指轻轻晃了晃,略带嫌弃地说道,“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帅,你们看后面那几个。”
众人跟随着她的话,视线转移到李铭崧身后的那些人身上,她们的目光在赵总监等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时候钻石太耀眼了也不行啊,衬托的旁人越发的丑。
她们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李铭崧身上,嘴角弯起礼貌而矜持的微笑,脚步甚至还放缓了一些。
等到她们走到李铭崧面前前,李铭崧率先微笑打着招呼,“您们好。”
“请问牧少在吗?牧少说他今天会在这里,让我们直接来找他。”其中一位女孩子放柔了声调说道。
李铭崧倒也不意外,脸上的笑容不变,“牧少董去找萧女士了,说是有点事情要谈,应该过一会儿才过来。”
“几位要不先进去坐坐?展厅里有休息区,也有茶点,可以先喝着等。或者先逛逛展厅,看看我们的珠宝,等牧少董回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他。”
“原来牧少真的是你们星河的特邀嘉宾啊!”另外一个女孩子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
“这一点是没错的。”李铭崧肯定地说道。
几个女孩子互相看了几眼,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几个人一致决定进去看看。他们也想亲眼看看,星河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牧少董心甘情愿地来当特邀嘉宾,更重要的是,星河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在霜太太的珠宝展上赢得一席之地?霜太太的展会,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这个疑问,在每一个走进星河展厅的年轻人心里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所以这也导致两个展厅的客群构成,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异。
去安琦那边的基本都是年纪偏大的富豪阔太,而星河这边的则是富少小姐。
袁予浠是第一批进到星河展厅的年轻人之一,她家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在京市的商圈里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她从小跟着母亲出入各种高档场合,对珠宝的鉴赏力不低,但消费能力还达不到“随便买买”的程度。
在走进星河展厅之前,她对“星河”这个品牌的认知几乎为零。也是牧禹说了之后才去查了的。对于这种二线珠宝品牌,所以她一直觉得,这种品牌的珠宝应该是很一般的,款式保守,工艺普通,设计缺乏亮点,放在那些大牌旁边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一脚踏进星河展厅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看法完全变了。
星河的珠宝,没有千篇一律的、华丽的堆砌。她没有看到那种把最大颗的宝石镶在最显眼的位置的俗气设计,也没有看到那种为了追求独特而设计得奇形怪状、戴上之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搭衣服的怪异作品。
她看到的,是一个个用心打磨过的、有灵魂的、既能体现珠宝本身的美感又能兼顾日常佩戴的实用性的设计。
袁予浠一件一件地看过去,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买。她的目光在两条项链之间来回移动。
这时,同伴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予浠,我没想到星河的珠宝居然这么好看。”
袁予浠也点头附和,“是啊!完全超乎我的想象。你说,我是买这条项链好,还是那条项链好?”
她指了指展柜里两条并排摆放的项链,一条是蓝宝,另一条是红宝,设计风格相似但颜色不同。蓝宝石的清冷优雅,红宝石的热烈奔放,两个都是她的菜,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选。
“嗨,也不贵,加起来才不到三十万,一起买!一条蓝的一条红的,换着戴多好。又不差那点钱。”同伴可一点都不纠结,星河的珠宝,喜欢就买!
要知道三十万连她妈妈项链上的一颗钻石都买不到。而且她们平时买个包都要好几万,一条能戴好多年的宝石项链,十几万一条,真的不算贵。
就在袁予浠还在纠结的时候,她的同伴突然着急地扯了扯她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的手臂拽脱臼。
“快看!牧少来了!”同伴兴奋地说道。
袁予浠赶紧转过头去看。
展厅入口处,牧禹走在刚才那个帅气的工作人员身边,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牧禹的表情轻松而自然,嘴角弯着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但在看向李铭崧的时候,那种笑意里多了一种平时不会有的认真。
袁予浠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牧禹是真的把星河当回事,而不是在敷衍了事。而他身边那个男人,极有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这时,几个男人从展厅的另一侧走了过来,径直朝牧禹的方向迎上去。
袁予浠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河序怎么也来了?他跟牧少向来不对付!”袁予浠的同伴凑到她耳边担忧地继续说道,“上次他们两个在会所里吵起来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据说河序说了很难听的话,牧少当场就翻脸了,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差点打起来。后来河序被他爸关了快两个月,今天才放出来。你说他是不是来找茬的?”
“放心,牧少可不会吃亏。”袁予浠虽然也有些担心,但她对牧禹还是很了解的,不惹事也不会怕事。河序要是聪明,就该绕着走,他要是非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谁了。
李铭崧本来正在跟牧禹闲聊,余光忽然捕捉到几个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的人影。他微微侧头,打量着来人。
为首的年轻人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他走路的姿态张扬而自信,下巴微微扬起,眉宇间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傲慢。
同时李铭崧也注意到,牧禹的表情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就有了变化,笑意收了几分,眼底冷淡。李铭崧瞬间了然,来者不善啊!
为首的男子走到牧禹身前站定,高扬着声音说道:“牧少,你这特邀嘉宾当得不错嘛,还要来站台。”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加掩饰的嘲讽,他的目光从牧禹脸上扫过,又落在李铭崧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像是觉得他不值得多看一眼。
牧禹倒也并不生气,反而扬起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原来是河少啊,好久不见。”
河序听到这句话,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好久不见?还真是好久不见。上次跟牧禹闹了矛盾,他被父亲关了将近两个月,今天是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牧禹。
两个月的时间,非但没有让河序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增添了他的不服。他不服牧禹凭什么能全身而退,不服牧禹凭什么没受到任何惩罚。
河序微微歪头,目光轻蔑,“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久到再次看见牧少,居然是在一家二线品牌里面当特邀嘉宾。”
李铭崧微微皱眉,不是因为这位河少说星河是二线品牌,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带着明显恶意在别人的主场里毫不收敛的傲慢,让他觉得这个人不太聪明。
“嗨,没想到河少这么关心我。我记得我没给你说过我当特邀嘉宾的事情吧?你是怎么知道的?特意打听的?”
牧禹这句回击瞬间让河序的目光变得危险,像一把随时可以捅出来的刀,他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道:“牧少当特邀嘉宾的事情,还用特意打听吗?现在整个圈子都传遍了吧。”
“传遍了才好。”牧禹笑的灿烂,“连河少都要来给我捧场,可想而知,到时候得多少人到星河来参观。我这人气,看来还是可以的嘛。”
接着他转过头,朝着李铭崧眨了眨眼,“铭哥,怎么样?你这五十万没白花吧?”
李铭崧点了点头,自然要给牧禹把场子镇住,“牧少确实工作能力优秀,宣传效果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今天的客人里,有不少是冲着牧少来的。星河能有牧少这样的合作伙伴,是我们的荣幸。”
河序被李铭崧这段极为得体的话噎住,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接着他的神色又变了变,因为他没漏过牧禹喊的那声“铭哥”。在京市的圈子里,能让牧禹喊“哥”的人,那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牧禹这个人,看着随和,骨子里傲得很。而这个铭哥显然不是京圈里的人,因为河序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那牧禹为什么要喊他“哥”?
想到这里,河序的目光终于从牧禹身上转移到了李铭崧身上,认认真真地、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随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的气场居然跟牧禹不相上下,甚至这个人身上比牧禹还多了一种职场锻炼出来的凌厉。
李铭崧没有错过河序的打量,他并不怯弱,等河序打量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说道:“河少,你好。我是星河的副总经理,也是本次展会的总负责人。”
“如果您对展厅有任何的建议,我们愿意耐心倾听并做出及时的回应。客人的意见,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我们会认真对待每一条反馈。
河序刚想说话,借这个机会把刚才被李铭崧噎住的场子找回来,却不料李铭崧根本就没有想给他机会。
因为李铭崧的声音猛然一转,语气冷硬锋锐,“不过星河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对特邀嘉宾做出任何言语上的冒犯,即便你是尊贵的客人。”
河序的脸色涨得通红,他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他是河家的二少爷,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哄着、让着!今天,在这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二线品牌”的展厅里,一个副总经理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河序厉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河序在别的场合说过很多次。每一次说,对面的人都会立刻变脸,从公事公办变成点头哈腰,从他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
但李铭崧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挺拔不屈的松树。
“河少,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要聪明。你觉得现在耍威风的场合对不对?”
河序一愣,他忽然意识到,李铭崧说得是对的!
他看见牧禹就忘了,这里可是霜太太举办的展会!他在这里跟牧禹吵架,不是在跟牧禹过不去,是在跟霜太太和牧太太过不去。
想到这里,河序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些,他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可能会让他后悔的话。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一些,但有些时候,人的脑子也是会抽风。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面子。
河序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如果自己今天就这样退让了,那就真的在牧禹面前就彻底抬不起头了,在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眼里就变成一个笑话了。他不能退,不能认怂,不能让任何人觉得他河序因为一句话怕了一个二线品牌的副总经理。
于是河序做了一件让他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愚蠢至极的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铭崧,声音里的怒气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那一瞬的苍白而变得更加暴烈,像是一堆被压住的火,压得越紧,烧得越旺。
“一个小小的副总经理,也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小心些!你在京市混,不知道河家是谁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明天就从星河滚蛋?”
赵总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李铭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而牧禹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带着“你完蛋了”的笑容。
站在他们周围的客人也都安静了下来,不敢说话。
就在这凝固的寂静中,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河序的背后响起,“一个小小的河家二少爷,也敢对我们铭崧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