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铭崧换了一身整齐干净的便装,带上了身份证和推荐信,驱车前往京北大学。
京北大学的校园比他在网上看到的照片更安静一些。周末的早晨,路上没什么学生,只有零星几个跑步的人沿着主路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泽,风穿过树冠的时候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他按着导航找到了商学院所在的楼,一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雅致的办公室。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孟的女老师,四十多岁,带着细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不慢,给人一种温和又专业的印象。
李铭崧把推荐信递过去,孟老师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辨认了一下推荐信上写的名字和他的面孔,然后点了一下头:“霜董的推荐信我们之前收到过一次,这还是第二次收到,看来李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才。”
“孟老师过奖了。”李铭崧嘴上谦虚说道,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居然是第二个拿到推荐信的?
孟老师笑了笑,转而开始给他讲解课程的具体安排、考核方式、出勤要求和学费明细。
李铭崧听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上记几个要点,同时问出来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如果他中途有出差安排,或者某个周末无法到校上课,会不会影响学习进度。
“这个你不必担心,班级会开启录课功能,所有课程都会同步录制上传到学员系统。登录网站后通过人脸识别就可以观看相关课程,不影响学习和考核。你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作业和测试,出勤率方面,我们有补看课程的时间统计机制来替代传统点名。”
李铭崧放心了不少。如果录课功能确实有效,那他就算真的争取到了去北洲出差的机会,也不会耽误这边的课程进度。他把所有信息都确认了一遍之后,合上笔记本:“那我现在就可以报名吗?”
孟老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填完这张表,推荐信原件我们留一份存档,然后就可以安排入学了。”
填表的时候,李铭崧发现自己的手比平时写工作文件时稍微慢了一点。不是因为信息复杂,而是因为他在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时,那种“我真的是来做学生的”的感觉才开始变得真实。
孟老师接过去李铭崧填好的表格,看了一眼后又问了一句:“你今天有时间吗?刚好下午有一节试听课,是这周课程模块的第一节。如果你有空的话,建议你旁听一下,先感受一下课堂氛围和授课风格。”
李铭崧下午也没什么事情,于是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下午一点五十分,他走进了教室。教室不大,大约能坐三四十个人,座位呈阶梯状排列,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台接入系统的平板电脑。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分散地坐在不同的区域,有人在翻资料,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有人在刷手机。
李铭崧选了一个靠窗但不靠前的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桌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注意到教室里坐着的人,普遍都在三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有人穿着商务休闲装,有人穿着更正式一些的西装外套,有人则穿着一件简单的夹克,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不那么正式的场合赶过来的。而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衬衫,怎么看都像是误入了一个家长会的年轻人。
这时李铭崧才想起来霜寒庭昨晚说的那句“你可能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他当时以为霜寒庭只是在安慰他,但现在他发现,霜寒庭说的是真的。他不仅是“可能是”最年轻的,他甚至看起来比第二年轻的那个还要小上十岁左右。
当然,如此年轻的一个男性出现在这个课堂上,同样引起了别人的关注,周围的目光偶尔从其他方向飘过来,安静的打量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李铭崧坐直了一些,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摆好笔,像是一棵刚刚被移栽进新土壤的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扎根,等待着第一缕阳光落下来。
晚上,李铭崧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搭在额前,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他侧身捞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时,笑意就漫上了整张脸。
他按下了接听键,屏幕里霜寒庭的面孔出现在灯光下,背景是酒店落地窗外被夜色浸透的异国城市轮廓。
“秋秋!”
李铭崧温柔的唤名声让霜寒庭正想应答,但男人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他一头雾水,“第一个到底是谁!”
霜寒庭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因为委屈而微微皱起的脸,只能重复道:“什么第一个?”
李铭崧靠在床头,嘴角耷拉着,眉峰微微下抑,难过地开口,“你的初吻是我的,你的初次也是我的,初恋还是我的,为什么第一封推荐信不是我的!”
霜寒庭先是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李铭崧说的是什么时,不由得抬起手扶住了额头,无奈叹道:“李铭崧,你幼不幼稚?还要争这个?”
“关于你的,我什么都要争。”李铭崧的这句话说的超级大声,明确表示了自己对霜寒庭的占有欲。
霜寒庭听到这句话,心里又是满意又有些好笑,他放轻语调,温柔地安抚着“争宠”的爱人,“乖,要是我知道后面会跟你在一起,就会把第一份推荐信留给你。”
李铭崧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委屈的表情并没有收起来,但眼底已经有了一丝得逞的笑意,“那你要补偿我。”
霜寒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补偿”这两个字从李铭崧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着某种需要在特定场合兑现的东西。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后,试图浇灭因为这一句话泛起的热意,他随口敷衍道:“嗯,见面再说吧。”下一次见面是两个星期后,说不定到时候李铭崧已经忘了这件事,或者新的课程占据了注意力。
李铭崧也不在意霜寒庭的这般态度,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也不再纠结第一封推荐信到底给了谁,反而贴心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我今天去看了学校,也体验了课程。感觉不错,而且同学们也很热情。”李铭崧换了个姿势,让手机靠得更稳一些。
霜寒庭了然道:“热情才是对的。”
李铭崧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这种研修班,去上课的个个都是人精。他们不一定认识你,但只要稍微向老师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推荐人是谁,自然而然就能明白你身后有什么资源。所以热情一些,能交好绝对不会交恶,这是聪明的选择。”
李铭崧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能获得几段单纯的同学情呢,毕竟这东西我还真没怎么体验过。”
霜寒庭听到这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微微有些不悦,“李铭崧,你是去学习的。”
李铭崧听到霜寒庭的语气,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凑近了些手机,仿佛这样就能将霜寒庭的表情看的越加清楚,“老婆,你是在吃醋吗?”
屏幕里的霜寒庭没有说话,他环起手臂,直勾勾地盯着李铭崧,眉目清冷,嘴角没有任何弧度,任凭视频那头的李铭崧仔细打量。
这样冷眼的霜寒庭不仅没让李铭崧害怕退却,反而让他咽了咽口水,心跳快了起来,声音哑了下来,他低低轻语,“秋秋,你真好看。”
霜寒庭从这短短的几个字意识到了什么,耳垂在屏幕的冷光里泛开了一层极浅极淡的红,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匆匆丢下一句“早点睡”,便挂断了视频。
屏幕骤然黑了下来,通话恢复结束的提示浮在中间。
李铭崧看着那片暗下去的屏幕,刚燃起的欲望被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灭了!空有利器,却无用武之地!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了回去,仰面看着天花板。
李铭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想念这种东西,在忙碌的时候可以被压得很低很低,但在这样安静而无所事事的夜晚里,它像是被解开了所有束缚,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浸满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为了确保自己能拿到北洲出差的机会,李铭崧直接去找了赵总监。
虽然赵总监不如李铭崧消息灵通,提前知道了他会去北洲出差的消息,但他还是不明白,李铭崧这么积极去北洲出差干什么!
北洲那地方饭难吃,菜难吃,语言还不通,只有金发碧眼的帅哥美女还有点子看头。但李总都有霜董了,怎么可能还想多看别人一眼?难不成两人吵架了?
李铭崧被赵总监微妙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他轻咳了一声,淡淡说了一句,“家里最近没人。”
赵总监立马心领神会,仗义说道:“您放心!我这边强烈举荐您去北洲!另外多余的话我一句不会说!”
“那就多谢赵总监了。”
“李总别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背着周珊把出差的人选敲定了下来。
果然不出李铭崧所料,周二上午周珊便通知了他,下周一去北洲出差,具体行程和翻译的联系方式随后会通过邮件发给他。李铭崧挂了电话后,坐在办公椅里安静地算了一下时间。
这个时间真的很妙,跟他原本的安排几乎没有冲突。周六上一天的研修班课程,周天去老宅跟安琦把婚礼的部分细节再确认一下,周一一早出发去北洲,时间叠得严丝合缝。
而且北洲跟国内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航班落地应该是当地时间的周一傍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加上出关和通勤的时间,他在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左右就能出现在霜寒庭面前。
周六的课程进行得非常顺利。上午的课讲的是组织行为学里的激励机制设计,老师用了几家企业的真实案例做拆解,逻辑清晰又不枯燥。李铭崧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记了四五页笔记。课间休息的时候,主动跟几位坐得近的同学交换了名片。
周天去老宅的时候,安琦正在客厅里翻婚礼场地的最新效果图。当她听说李铭崧也要出差时,眉头微微皱起,“你也要出差?”
“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把婚礼放在心上!一个两个都出差,事业心太重了!寒庭那边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你这边又开始了,我这边已经在跟设计师确认细节,你们两个倒好,全都不在。”
李铭崧摸了摸鼻子,走到安琦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讨好说道:“妈,这段时间就辛苦您了,我去北洲给您带礼物回来!”
安琦斜睨了他一眼,“你的出差地也是北洲?”
李铭崧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
安琦轻哼一声,靠回沙发里,语气柔和了些:“到底还是粘人得很。就这么几天都受不了,要追着去?”
李铭崧还是不语,但手上的按摩动作没有停。
安琦见状,只好拍了拍李铭崧的手背,嘱咐道:“你到了北洲之后,也要跟寒庭说一下,婚礼的事情多上心。场地的最终方案下周就要定了,你们两个都不在,我一个人做决定,到时候你们不满意,我可不管。”
李铭崧赶紧点点头,“好的,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周一凌晨,李铭崧就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感充斥着自己的身体,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自己哄入睡眠。他忍不住去想霜寒庭见到他的第一眼会说什么?是站在原地微微愣神,还是直接上前一步把他拉进怀里?还是说会直接吻上来?
这些念头一直在他脑海里打着圈,索性也睡不着,李铭崧干脆的起来做一套健身训练、做完后洗了澡、重新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又看了一遍周珊发来的行程安排,确认所有的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才重新躺回床上,在天色将明未明的灰色光线中闭了一会儿眼睛。
失眠的好处就是到了飞机上之后,可以睡得昏天黑地。
李铭崧在登机之后几乎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深度睡眠,中间只因为送餐短暂醒了一两次,然后又迅速沉下去。但长途飞行终究不好受,十几个小时蜷在狭小的座位里,时差和机舱干燥的空气让他的身体在落地时处于一种微妙的透支状态。
他下飞机的时候感到头昏脑胀的,以至于出了机场便遇见意想不到的事情。
而这边的霜寒庭刚结束今天的工作回到酒店,眉眼间带着一整天高强度工作之后的倦意。陈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明天需要处理的文件袋。
前台看到他们进来后,立即放下手里的登记本快步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尊敬的霜先生,我们在一个小时前接到了一通来自乔治区警局的电话,对方说等您回到酒店后,请前往警局处理一件事。”
霜寒庭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动,微微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台像是意识到了自己传达的信息还不够完整,又补了一句:“好像是您的先生在警局,对方要求我们向您转告,如果需要保释,请前往警局缴纳保释金。”
霜寒庭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旁边的陈默更是惊得愣在了原地,但工作多年的训练让他快速做出了反应。他退后两步,走到大堂角落,拨通了国内一个他存了很久本从来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大约一分钟后,他走回霜寒庭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霜董,我刚跟星河的周总联系了,李总来北洲出差了。”
霜寒庭闭了闭眼,随即极为快速地说道:“通知司机过来,我们马上去警局。另外给班迪打个电话,让他在我到达警局前出现在那里!”班迪是霜氏在北洲的法务负责人,精通北洲的各项法律。
霜寒庭坐在后座上,面上虽然还算冷静,但实际上只有他知道自己此时心里的焦灼,他现在最担心、最在意、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李铭崧有没有受伤?
(不要嫌弃狗血,不狗血我怎么能有动力去搞动火许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