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北洲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虽然两人的工作依旧繁忙,霜寒庭那边项目的漩涡还没有完全平息,李铭崧这边与矿主的洽谈也尚未收尾,但晚上可以相拥入眠,偶尔还能约上一顿烛光晚餐,这种状态也让两人的心里得到了满足的慰藉。
今天霜寒庭提前给李铭崧发了消息,说他会比平日回来得更早一些。李铭崧收到他的消息后,便拨了酒店餐厅的内线电话,做了一些晚餐的安排。
霜寒庭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的观景前已经摆好了两个人的晚餐。
小圆桌上铺着浅灰色的桌布,中间放着一盏烛台,白色的蜡烛在暮色中安静地燃着。旁边冰桶里斜放着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瓶壁上挂出一道细密的痕迹,在烛光中泛着细闪的光。
李铭崧已经坐在桌边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居家,完全融入了北洲傍晚的节奏。
霜寒庭把外套挂好,走过去低头便给了李铭崧一个额头吻,“辛苦了,等很久了吧?”
李铭崧温柔地笑着说道:“刚准备妥当,你就回来了,时间正好。”
窗外的暮色从浅蓝过渡到深紫,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轮廓之间织出一片细密的暖光带,把北洲的黄昏固定在两个人面前的视野中。
背景里是流动的云和正在变暗的天色,前景是餐桌上温热的食物和刚刚被倒进高脚杯的红酒。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霜寒庭啜饮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短暂停留后滑下去,留下一种微微泛开的后甜,他看着李铭崧,心里有些奇怪,于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每天都回来得这么早?”
李铭崧一边切牛排,一边回答:"因为这位矿主非常自律。”
霜寒庭不明所以,“他自律跟你下班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李铭崧喂了霜寒庭一口牛排后才说道,“早上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他的工作时段。我每天的洽谈只能安排在这两个时间段,多一秒都不行。”
霜寒庭倒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人,有些好奇,“他每天只工作四个小时,那剩下的时间做什么?"
"健身、冥想、做手工模型。"李铭崧说到这里,忍不住跟霜寒庭吐槽了起来,"更让我郁闷的是,他昨天居然对我说,他觉得自己真的太辛苦了,每天还要花上四个小时来处理工作。”
“我还以为翻译翻错了!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还很礼貌的问我,'李先生,你们华国人都像你这么辛苦吗?那工资高不高?',我当时差一点没绷住。"
霜寒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他的目光在李铭崧脸上停了一下,而后不自然地移向窗外,小声说道:"你比一般的上班族还要辛苦一点,毕竟晚上还要为我加班,你说我要不要给你涨点工资?"
李铭崧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拍,他在霜寒庭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领悟到了其中的含义。他放下叉子,手越过桌面的距离,覆在了霜寒庭放在桌沿的手上,指腹轻轻抚摸过指节,表情是坦荡至极真诚,"霜董,作为优秀员工,我今晚主动申请再加个班?"
霜寒庭低头看了一眼李铭崧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难得具有自制力地婉拒了,"明天有很重要的会议,今晚要保持好的睡眠。"
李铭崧眨了眨眼睛,转而把玩起霜寒庭的指尖,讨价还价,"那加一个小时?"
霜寒庭犹豫了半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是知道我的,而且今晚还喝了酒。"
李铭崧当然明白这句不算委婉的话,他老婆在床上的"贪吃"程度他再清楚不过了。前戏加正文,通常没有两个小时是不会满足的。再加上今晚的红酒,到时候助的可不就是"眠"了,而是"兴"了。只要开了头,搞不好要拖到三个小时才能收场。
李铭崧作为人夫,自觉非常的善解人意,他收回了手,"那今晚就不加班了。”
霜寒庭刚想点头,又听见李铭崧补了一句,“明天加班,好不好?"果然,他就说李铭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
只不过霜寒庭也比较满意李铭崧的提议,于是爽快地点了点头。
因为约好了"明天加班"的事,李铭崧第二天去找矿主的时候,整个人的心情都比前几日更加的愉快。
连矿主都看出来他今天心情好,在洽谈间隙问了一句"李先生今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李铭崧笑着回了一句"天气不错",并没有多做解释。
谈完事情回酒店的路上,北洲下午时分的街道铺展在暖阳里,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平常而美好。如果没有躺在车前的光头男人,那就更棒了。
很快,躲在暗处的保镖趁着光头男人没有反应过来,迅速一左一右控制住了他,并带到了李铭崧的车窗前。
李铭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弧度,他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偏偏有人把这份退让当成了软弱,硬是要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目光掠过保镖身边站着的两位翻译,决定留下霜寒庭安排过来的翻译,并让其中一个保镖护送公司安排的翻译回家。
等那位翻译离场后,李铭崧这才轻笑一声,冷声说道:“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赶着找来送死的人。”
光头男张了张嘴,还没有所动作,就被保镖摁着肩膀压得弯了腰,只发出含混的语句。
李铭崧懒得再听,正欲示意保镖将人先带走再说,一旁的翻译却忽然上前半步,恭敬着表态,“李总,请问需要安排一间会客室吗?”
李铭崧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环境可以吗?”
“绝对保证隐私。”翻译微微躬身,态度恭敬,“隔音、无摄像头、独立出入口,事后不会有任何记录留痕。”
在北洲,律师这行本就游走在灰白地带,替客户处理一些“场外事务”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律所为此专门配备了数间不挂招牌、不登记产权、仅靠口口相传的私密会客室,专供这类不宜见光的场合使用。
李铭崧沉吟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
得到雇主的许可后,亚利兰克斯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律所的调度号码,三言两语便敲定了一处“会客室”。
“李先生,我已经安排好了。”亚力克兰斯挂断电话后,便向李铭崧汇报了结果。
李铭崧客气地道着谢。
亚利兰克斯连忙摆手,笑得谦逊:“您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说实话,起初被班迪通知要临时给这位李先生当翻译的时候,亚利兰克斯心里是满腹牢骚的。他好歹是北洲第一律所持证上岗的正职律师,专攻跨境商事纠纷,年薪六位数起步,如今却要像个刚入职的助理一样给人拎包传话,简直是屈才。
可仅仅跟了李铭崧两天,亚利兰克斯就彻底“真香”了,这位李先生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神仙的雇主。
每天上午九点半才慢悠悠地到酒店等他,下午四点半准时收工,中间还配合李先生的合作商,雷打不动地留出两小时午休,期间从不催促、从不加塞临时任务。而且吃的也超级好,午餐顿顿订的是顶尖级别的外送。
更难得的是,李先生对待他和另一位翻译也是和和气气,偶尔还会闲聊几句风土人情,半点没有大老板的倨傲架子。
然而,越是这般轻松,亚利兰克斯心里越是不安。他深知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在法律专业而非语言转换,可这几天下来,他几乎没机会展露任何法律功底,无非是传话、记笔记、核对条款译文,琐碎得让他心虚。
眼瞅着李铭崧和合作方谈判已近尾声,估计再有三五天就能签下最终协议,他若再不抓住机会给这位李先生留下深刻印象,等任务结束回到律所,怕是要继续熬资历,然后慢慢等待那升迁的曙光。
所以,当那个不长眼的男人自己撞上枪口时,亚利兰克斯的神经瞬间绷紧了!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这时亚利兰克斯小声提醒道:“李先生,保镖押着那个人单独坐一辆车,我们另乘一辆,前后分开走。两辆车走不同的路线,绕几个弯子,免得到时候有线索牵连到您。”
李铭崧扭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笑着说道:“亚利兰克斯,实际上我这个人还是很善良的,所以应该不会给你添什么大麻烦。”
“我对您的优良品格深有体会。”亚利兰克斯先是肯定地附和着李铭崧的说法,继而出于职业嗅觉继续委婉道,“虽然我不知道您跟这位先生之间究竟有什么误会,但您还未曾和他正式‘洽谈’过,或许聊过之后,您会改变想法也不一定。所以我们提前把防护措施做到位,总是必要的。”
李铭崧拍了拍亚利兰克斯的肩膀,没再多言,显然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一行人分作两拨,保镖的黑色SUV率先拐入辅路,李铭崧的轿车则绕道穿过了两条商业街,七拐八弯之后,终于停在了一条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老街上。
所谓的“会客室”,竟是一间藏匿于巷子深处的地下酒吧,门脸小得可怜,仅有一块褪色的霓虹灯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拼写着模糊的招牌。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陈年橡木和廉价香水混杂的古怪气味,吧台后面只有一个懒洋洋的调酒师在擦杯子,零星两三桌散客各自埋着头,连眼神都不曾往门口瞟一下。
李铭崧环顾四周,心中暗叹,若非亚利兰克斯引路,自己就算路过一百次也决计不会往这种地方多看一眼。
“会客室”在三楼,是一个不太大的包间。一张深色皮质长沙发摆在靠墙的位置,对面是一张低矮的茶几,旁边有一组独立的座椅。窗帘是深色厚重的面料,拉上之后外面的光线几乎透不进来,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提供照明。
李铭崧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光头男人被保镖一左一右按着肩膀压进了包间,他的的嘴被胶带封住了,双手反剪在身后,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保镖在他站定后,面不改色地一把扯过胶带,皮肤被撕扯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似乎预示着不一般的风暴。
还不等李铭崧问话,光头男人终于找到了发声的机会,极为愤怒地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该死的!我要告你们!必须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你们以为有钱就可以随便抓人吗?我要报警!"
李铭崧听完亚利兰克斯的翻译后,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说道:"那你就去告,我倒要看看北洲的法律如何偏袒一帮抢劫犯。你儿子还在警局的拘押室里接受调查,你现在居然敢躺下拦我的车,你是觉得警局的人不够忙,还是觉得你们家人的命不够长?"
光头男人听到李铭崧的话,情绪更加激动了。他试图冲向李铭崧,但保镖在他肩头轻轻一按,他的膝盖便砸向地毯。他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含混的话,像是这段时间积攒了的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李铭崧虽然听不懂,但他能看到亚利兰克斯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心里浮上一丝警觉,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等亚利兰克斯翻译,李铭崧便问道:"他说了什么?"
亚利兰克斯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必要的脏话省略掉,他侧过头对着李铭崧翻译了那句最重要的话,"他说,他有霜先生犯罪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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