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崧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手腕上的表盘指针刚刚越过六点。
房门锁舌弹开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原本以为推门之后迎面而来的会是空荡荡的客厅，但今天出乎他的意料。客厅里亮着暖色的主灯，霜寒庭正坐在沙发的上，手里还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看到李铭崧进门时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合作谈好了？”霜寒庭问道。
李铭崧摇了摇头，顺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还有两个条款有待商榷，我待会再给周总发个邮件确认一下。”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和霜寒庭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让他刚好能闻到霜寒庭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霜寒庭把水杯搁在茶几上，仔细看着李铭崧的脸，“你的表情告诉你我现在很高兴。”
李铭崧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霜寒庭点了点头，他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你这里都快翘上天了。”
李铭崧朝霜寒庭的方向挪了挪位置，手臂抬起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在瞬间被填平了，肩膀抵着肩膀，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互相传递。
李铭崧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事情进展得比我想象的更顺利吧。”至于是哪件事情，霜寒庭就没必要知道得很清楚了。
李铭崧一想到在他怀里乖乖听话的霜寒庭，背地里却能狠厉打断那三个抢劫犯的腿，就忍不住高兴，因为这说明秋秋对他的爱深着呢！那种被他人从侧面揭开的感情浓度让他确实很难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而这边的霜寒庭自然是把“事情”理解成了李铭崧手里这桩正在进行的合作谈判，于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你的工作进展如何？”李铭崧自然也要关心一下霜寒庭的事业，他把脸从霜寒庭头顶移开，稍稍退后一些，好能看见对方的表情。
霜寒庭谈起这个，心情就不算太好，眉心也就跟着皱了起来，甚至太阳穴都有点隐隐发胀，
“这次的事情虽然没我最初想的那么严重，但处理过程着实慢得让人头疼。涉案的关联人员比预想中多了两倍不止，每个人都要单独谈话，口供的交叉比对又要反复核实。还有海外的资金链条需要调取记录。”
说到这里，他不由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猜起码还需要一个半月。”
李铭崧的眉心也跟着拧了起来，他在心里飞速地计算着日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搭在霜寒庭肩头的力道也重了几分，“那岂不是要逼近婚礼举办的时间？”
如果霜寒庭在北洲的工作拖到一个半月之后，那中间留给他从北洲赶回国内、休整、再投入婚礼筹备的时间窗口就窄得可怜。
霜寒庭抬起搭在膝上的手，轻轻覆上了李铭崧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安抚道：“不用担心，等后期事情差不多了，就让陈默跟班迪在这边负责就好了。陈默跟了我这么多年，案件的脉络他也都清楚，有班迪配合他，我很放心。"
李铭崧听了这番话，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霜寒庭的鬓角，“那就好。”
接着，他开始跟霜寒庭汇报他的安排，“我这边顺利的话，大概周六的飞机就回去了。回去后的第一个周末，周六去上课，周天去一趟海市。”
霜寒庭有些惊讶，“去海市干什么？”
“婚礼的日期确定的时候，我给华姐打过电话。一来是去看看她顺便送请柬，我们也有差不多一年多没见了。二来是顺便去拜访一下之前的客户，看看有没有市场可以开拓。”
霜寒庭越听，心里越不得劲儿，他忽然猛地仰起头来，在李铭崧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张嘴咬住了男人的下唇。
这个“撒娇”来得又急又凶，牙齿收拢的力度不算轻，在李铭崧的唇肉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牙印。那处被咬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小片微红的痕迹，像是一枚临时盖上去的私章。
霜寒庭松开嘴之后往后退了退，让李铭崧能看清楚他眼里的不高兴，“这还没走呢，就把后面的档期都安排满了，你这么急着回去吗？”
李铭崧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委屈，他没有回答，但手臂加了力，揽着霜寒庭肩膀的那只手带着人正面对着他，另一只手探过来，拇指和中指精准地捏住了霜寒庭的两颊，将脸颊肉微微挤起来，让嘴唇被迫撅成一个小小的圆，露出门牙边缘齐整的白。
接着李铭崧的食指顺势伸出去，在那排牙齿上轻轻敲了敲。指腹划过唇肉的时候触感濡湿温软，热意从接触的皮肤表面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燎原一样烧进他的血管里。
李铭崧的眼睛紧紧盯着霜寒庭，里面的情绪浓烈至极，浓烈到让霜寒庭在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轻微的颤，“我比谁都希望能留在这里陪你，这个想法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霜寒庭听完这句话后，没来由地又打了一个颤。他有时候觉得李铭崧这个人很凶，尤其是他用这种目光看人的时候。这种目光里面藏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有舍不得，有占有欲，有正在被克制着的某种焦灼。
李铭崧看着眼神开始有些飘忽的“胆小鬼”，低下头，温柔地压上他的唇。先是浅浅地蹭了一下霜寒庭被捏着撅起来的唇珠，然后舌尖探出来把那两片被他捏得微红的唇肉细细舔过一遍。最后他也学着霜寒庭刚才的样子，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下唇的内侧，用牙齿碾着那块软肉磨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李铭崧这才松开嘴，故意哑着声音问道：“霜董，请问你现在是小醋精吗？”
霜寒庭的脸有些热，他微微摆头把李铭崧捏着他脸颊的手挣开，随后双手撑住李铭崧的胸口猛地发力，整个人朝前压了过去。
李铭崧没料到他有这招，后背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沙发的靠垫里，而霜寒庭已经趁着这个空档长腿一跨，整个人骑在了他的腰腹上。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客厅的灯光从霜寒庭的背后打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轮廓，他垂着眼眸看身下的李铭崧。从这个角度望下去，那个平日里温和俊美的男人此刻无比乖顺地被他压倒在沙发里，而他的脸上还带着三分意外和七分纵容，眼里的笑意仿佛能无限包容他的一切。
李铭崧也没有放过谋福利的机会，双手从霜寒庭的腰侧摸上来，十指收拢扣住对方的胯骨，力道带着一种利落的霸道，把人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他的掌心隔着霜寒庭那件薄薄的衬衫，仔细地感受着底下腰线的弧度以及呼吸时腹部细微的起伏。
霜寒庭的呼吸因为男人的动作而稍微急促了一些，他浅浅调整了一下后问道：“那半个月后再到北洲来？”
“也许吧。”说完后，李铭崧的手指隔着衬衫极为精准地落在了他熟悉的腰侧敏感点上，随后用力捏了捏。不出意外，霜寒庭的身体猛地一颤，撑在李铭崧胸肌上的手腕一抖，差点倒在了男人的怀里。
霜寒庭听到这个回答后，根本不想计较李铭崧逗弄他的恶趣味。他皱着眉头，撑在对方胸口的手掌不满地往下压了压，这才继续问道：“也许是什么意思？会推迟来？”
“为什么不能是提前来？”李铭崧反问。
霜寒庭俯下身，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真的会提前嘛？”
“秘密。”李铭崧说完后便抬起了头，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仅剩的那一点距离，再次亲了亲霜寒庭的嘴唇。
霜寒庭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正准备继续追问，李铭崧却已经单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摸出了手机，嘴上还说道：“妈今天发了一些婚礼上要用到的红酒照片给我。，我们现在一起挑一挑？”
霜寒庭自然知道李铭崧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关于提前还是延迟到北洲的“秘密”，但他也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内侧刚刚被李铭崧咬过的地方，最终还是窝进了李铭崧的怀里，陪着他认真地看起手机屏幕上那些红酒的照片来。
即便霜寒庭再不愿意，周六还是很快就来了。
回到国内的李铭崧再次回到公寓后，意外地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适应这种独处的状态，也许是因为过去半个月在北洲的朝夕相处给够了电量，让他能有更多的情绪空间容纳夜晚的孤独。
周六去上课时，李铭崧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教室，他照例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那里采光好又不会离讲台太近，视线刚好能覆盖整块黑板。
他放好笔记本，抬眼扫了一圈教室里稀稀拉拉的人群时，意外地发现今天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那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短发齐耳，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正站在第一排的座位前翻看课程资料。
她看起来和这个班平均年龄四十出头、清一色深色西装的成功人士画风格格不入，像是一尾误入鱼群的彩色热带鱼。
课间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径直朝李铭崧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您好，我叫柴可欣。”
出于礼貌，李铭崧也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名字报了过去，“您好，我叫李铭崧。”
“我是今天来试课的，本来以为就我一个年轻人，没想到居然还有同龄人在。”柴可欣一边说着，一边在李铭崧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侧向他的方向。她的语气里带着惊喜，似乎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同龄人你。
李铭崧笑了笑，没有接话。
柴可欣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对话。她稍微换了个坐姿，身体朝他的方向又倾了两三度，有些自来熟地问道：“我想问一下，您上这课有压力吗？我看周围都是四十多岁的成功人士，感觉自己就是菜鸟。”
李铭崧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柴小姐谦虚了，能到这个研修班来上课的，又有几个是真的菜鸟呢？”
柴可欣显然没想到李铭崧会这么直白，她的笑容出现了一瞬的凝滞，但那凝滞很快就被更灵动的眼波盖了过去。她换了话题的方向，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这么看来，李先生您也是年少有为，就是不知道在哪里高就呢？”
李铭崧听到这句话，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一些，其中的审视也越加明显，他很确定自己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层被笑意包裹着的、不太安分的东西。
他放下手中的课本，身体朝椅背上靠了靠，脸上依旧是温雅的笑容，但出口的话带着十分冷酷的拒绝，“柴小姐，我们只是同学。”
柴可欣刚想开口说什么，老师就宣布开始下一节课。柴可欣虽然懊恼自己的话被截在了嗓子眼里，但她又很满意老师的截断，因为她顺势把手里的课程资料摊开放在桌面上，光明正大地坐在了李铭崧旁边。
李铭崧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把身体尽量往另一边的扶手上靠过去，最大限度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如果现在换位置就显得太刻意了，反而会给对方更多借题发挥的空间。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反正上午只剩一节课的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后面的四十五分钟里，柴可欣倒是没有再找他搭话。她听课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写了小半页的笔记，偶尔会在某个知识点处皱眉或点头，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来试课的、对课程内容有兴趣的年轻人。
但李铭崧始终觉得有一道视线时不时地从右前方扫过来，像蜻蜓点水一样落在他身上再移开。
上午课程结束的铃声响了，李铭崧起身正准备往外走，柴可欣已经更快一步地站起来，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李先生，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
李铭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朝柴可欣晃了晃，“不好意思，中午有约了。”
柴可欣一顿，眼珠转了转，试探问道：“是女朋友吗？”
李铭崧刚想把那句“我已经结婚了”的话说出口，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柴可欣自然也听见了，也认为李铭崧是真的有约，她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拜拜”，然后抱起自己的东西率先朝门口去。
李铭崧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客服机械式的促销话术，他耐着性子听了三十秒，然后将手机睡好，不得不说这电信运营商的电话来得真及时。
下午上课的时候，李铭崧故意踩着点推门进教室，然后选了个距离柴可欣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整个下午的课上得风平浪静，柴可欣大概也察觉到了他的回避态度，没有再主动过来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