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这次,汝南郡王等宗室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言辞凿凿圣上此举不符合祖宗家法。
他们话音还没落,翰林院以林大人为首的官员就各种引经据典,各种赞美皇后娘娘是天命之女,圣上带她祭祖是告慰天地祖宗,祈求大夏社稷与日月同辉。
谁阻止谁就是其心可诛,见不得大夏江山安宁。
宗室们被怼得一愣一愣的,气得鼻孔冒烟。
这群该死的、只会可劲拍皇帝马屁的翰林官员!
林大人才不怕那群宗亲对他吹胡子瞪眼呢。
从他接手宣读封后圣旨的神圣任务以后,林大人就发誓,这辈子,他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走对路,这不他很快就升官了吗?
反正皇后娘娘哪儿需要他,林大人就往哪儿冲。
他瞥了眼那群宗室,忍不住挺直胸膛,只觉得自己的前程亮得晚上睡不着觉呢。
雍熙帝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给汝南郡王他们,直接拍板定下,并让礼部准备好各项事宜。
……
当日,尚衣局就把端午祭祀,皇后娘娘要穿的袆衣送到乾清宫。
袆衣是大夏皇后最高等级的礼服。
主调深青色,沉稳庄严,饰十二行五彩翟鸟纹,极致的华美。
金线绣成的翟鸟昂首展翅、栩栩如生,少女粉白的指尖轻轻在上面拂过。
即使姜善不醉心权势,可在看到这件象征女子最高身份地位的华服时,还是忍不住的心潮澎湃。
帝王温柔地从背后拥住她,绣着云龙纹的玄色衣袖拂在她雪白的手背上。
“善善喜欢吗?”
姜善抿唇笑着点头,“喜欢,很喜欢。”
她转身,仰头看他,“只是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继续住在乾清宫了?”
皇后有皇后的职责。
一举一动,天下人都盯着。
不再像是当昭华县主的时候,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历朝历代也没有帝后同居的先例。
雍熙帝轻点她的眉心,“想什么呢?皇后之位是朕想要我们能名正言顺地结发为夫妻,是本就属于你的尊荣,不是要你受委屈,亦不是给我们彼此添堵的。”
没有先例,他就开创先例。
难不成他和自己的妻子恩爱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那他这个皇帝做得也过于憋屈和无能了。
姜善有点担心,“可宗室和御史……”
雍熙帝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没事,有朕在。”
文官团体在皇帝这里已经不成气候了。
而宗室?
等人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自然就能学会“懂事”这两个字的。
……
端午当日,一早姜善就换上皇后冠服,随着帝王乘龙辇到太庙祭祖。
太庙安静肃穆,两旁甬道种着松柏,树冠遮天蔽日。
即使在闷热的端午,依然阴凉。
帝后领着宗室百官,队伍浩浩荡荡的到来,驱散了这里的死寂,惊起檐角栖息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过朱漆大门。
乌鸦在大夏是祥瑞神鸟和孝道象征。
历来太庙都会供养着它们。
祈盼先灵们化作神鸟,护佑大夏的江山社稷与日月同辉。
随着礼官的高唱,太庙殿门缓缓打开。
青铜九鼎里燃着艾叶和苍术,灰白的烟雾从镂空的鼎盖里袅袅升腾,在殿梁间形成薄云,散在供奉的牌位间,静谧、神圣。
雍熙帝牵着姜善的手,与她一起跪在最前面。
祭词是由皇后来颂念的。
圣上之前亲自为她撰写,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其实无非就是祈求列祖列宗保佑社稷安稳、风调雨顺。
当时圣上写完,随意笑了声,“若死去的祖宗有用,当年先帝祭祖,应该一道雷直接把他给劈死,省得他祸害了祖宗基业。”
姜善当时慌得直接捂住他的嘴,“先祖莫怪莫怪,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圣上怎么什么话都说啊!
雍熙帝被小姑娘可爱到不行。
他那个亲爹活着的时候都奈何他不得,何况是群死了的祖宗。
内侍端来两杯菖蒲酒,帝后执起,缓缓洒在金砖之上。
直到祭祀结束,圣上都没再说什么不敬祖宗之言,姜善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自从她再回到乾清宫,圣上就和解除了封印似的。
依然还是那么温柔可靠,就是不知为何他有时候就喜欢叛逆一下,促狭到她很是无奈。
但看着越来越随意放松的帝王,姜善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她只盼着自己能争气点,为圣上分担点风雨,让他别那么操劳。
两人心有灵犀,雍熙帝低笑道:“没想到有一日,也要善善担心朕会胡闹,朕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姜善眨眨眼,与他小声咬耳朵,“因为我和圣上感情越来越好了呀。”
雍熙帝眸中笑意浓郁,“朕和善善永远心心相印、如胶似漆。”
帝后亲密无间,让后面的宗室官员眼神各异。
其中最沉默的还是帝王的三个皇子。
二皇子还在陪太皇太后礼佛,眼瞧着是不打算回京蹚浑水了。
二皇子党都麻了,不是跳槽就是佛系地躺平了。
毕竟皇帝不急太监急也没用。
赵墨轩伤势未愈,脸色苍白得可怕,目光一直阴沉得盯着帝后交握的双手。
赵墨泽难得没找赵墨轩的麻烦,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只是偶尔视线落在皇后身上时,才会有些许波动。
赵墨珏一向安静沉默,只是没人再敢忽略这位秦王殿下。
圣上让他去大理寺就职,掌管天下刑狱。
短短时日,就破获好几桩积压的大案。
就连向来狡猾、判案只靠钱和权说事的前大理寺卿都被他拉下马,送进了刑场。
听说最近圣上让他协同锦衣卫追查漕运贪污的案子,闹得是人心惶惶。
不少人在心里感慨,能被皇帝看上,过继为皇子,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和晋王殿下与皇后闹翻。
权势动人心,能当皇子,怎么可能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的?
等皇后诞下亲生皇子,皇位还有他们什么事情?
没人相信几个皇子能甘心的。
然而……
被圣上罚了又罚的靖王就算了,其他两位为何一直安安静静的?
莫非他们在憋个大的?
百官心里有点惴惴不安,总觉得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别人怎么想,赵墨泽和赵墨珏都懒得搭理。
只要别惹到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