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兵荒马乱中,百官和宗室都被赶出乾清宫,除了为帝王医治的太医,唯有皇后能留在内殿。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众人脸上都是忧心忡忡的沉重表情,踩着日落的昏黄余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皇宫。
只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帝王重伤,情况不明,京城的天要变了。
寝殿内,王院首眼观鼻、鼻观心地带着几个太医退了出去。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们所有人都不可能踏出乾清宫半步,且时刻还要被暗卫严密监控。
龙榻上,原本昏迷的帝王倏而睁开了眼,眸中笑意浅浅,哪还有半点虚弱无力?
“朕都不知,善善的演技竟如此精湛了得。”
守在他身侧的姜善,闻言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她哪儿有什么演技?
全是真情实感地担心和害怕。
在御河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圣上中了暗算,姜善如坠冰窖,险些陷入前世的梦魇中。
好在雍熙帝轻捏着她的手指,是两人之前闲暇时弄出来的暗号。
唯有彼此知道。
姜善才从莫大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只是看着他肩膀鲜血直流,又是吐血又是虚弱的,她还是忍不住的心疼害怕。
“怎么哭了?”
雍熙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着床榻,打算起身。
姜善顾不得哭,连忙伸手去扶他。
帝王探臂,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是朕不好,吓坏你了。”
姜善却只在意他的伤势,僵着不敢乱动,“圣上小心伤口。”
“无碍,只是一点皮肉伤,脸色的苍白和吐血,是你义父配的药作出的假象。”
雍熙帝安抚地轻吻她的小脸,温声解释道。
“抱歉,今日过节,朕却叫你受到惊吓。”
要在他们大婚前扫清一切障碍,端午是最好的时机,能让他顺理成章地“重伤”。
雍熙帝不遗余力地打压赵墨轩,毁掉他的理智,以及将康王打得半身不遂。
便是要他和宗室抓住一切“机会”狗急跳墙。
皇帝才好名正言顺地一网打尽,全部诛杀。
只是在看到她观赏龙舟的时候,难得这么放松开心,雍熙帝当时是想过放弃今日的计划。
一切安排妥当的容督主迟迟收不到皇帝的信号,其实一点意外都没有的呢。
他已经看明白,在小阿善的事情上,这个大外甥昏头起来比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只好跑去提醒。
某位圣上到底还想不想八月初六的时候好好大婚,和自己的新娘子洞房花烛了?
他不想也无所谓,容督主还舍得乖女儿这么快就嫁人呢。
雍熙帝:“……”
此时,帝王有些内疚地抚着少女雪白的小脸,“朕原是想提前告诉你的……”
姜善把手软软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只要圣上安好,我都没关系的。”
而且也是她自己之前和圣上说了,在必要的时候,他的计划不需要提前跟她说。
姜善怕自己功力不够,帮忙不成反拖了后腿。
“我永远都相信圣上。”
就是,姜善心疼不已地看着他肩膀上带血的纱布,“圣上疼不疼?”
她没指责他用苦肉计,她知道圣上有多辛苦,亦知道他全是为了她。
姜善又如何舍得责怪他半句,只会心疼他受伤。
雍熙帝心间一片暖涩,他的善善总是让他怎么怜爱皆不够。
他倾身吻住她泪湿的眼眸,“朕不疼,善善别哭,莫要难受。”
姜善哪儿能不难过?
皇帝轻声笑道:“善善给朕呼一呼,朕就不疼了好不好?”
“好。”
姜善总是无条件地信任着她的圣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少女暖暖的气息扑洒在肩膀处,雍熙帝不在意那点受伤的疼,但痒起来实在是……
他垂眸看着小姑娘洁白如雪的脖颈,漂亮又脆弱,对他毫无防备。
帝王喉结滚动了下,手臂揽紧她的腰肢,刚想细细品尝他的小皇后……
“咳咳咳!”
恶婆婆容督主虽迟但到。
姜善抬眸,惊喜地唤道:“婆婆!”
原来,容离扶着虞婆婆不知何时进了内殿。
虞婆婆严厉的目光盯着皇帝,要不是帝王寝殿没有扫把,她老人家已经抄起打过去了。
好家伙,她之前压根就没打错人啊!
这混小子真的做了禽兽。
果然在这破地方待久了,再好的孩子也学坏了。
雍熙帝当没看到婆婆谴责的目光。
毕竟禽兽做都做了。
皇帝敢作敢当,并不打算悔改,还要一辈子霸占他的善善。
虞婆婆:“……”
她的扫把呢?
姜善扶着圣上靠坐好,起身走过去给虞婆婆福身行礼。
面对小姑娘,虞婆婆态度温和了下来,“一年多不见,高了,也漂亮了。”
神韵、气质也愈发像她那个可怜的小徒儿。
姜善扶着老人家的手,“您风采依旧。”
“一把老骨头,哪还有什么风采?”
虞婆婆瞥了眼皇帝,“倒是有些人,越活越回去了。”
雍熙帝:“……”
他以拳抵鼻,咳嗽了两声,“婆婆,劳烦你老人家辛苦跑一趟。”
虞婆婆不客气道:“知道老婆子辛苦,你还瞎折腾。”
皇帝默默闭嘴了。
多说多错。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被谴责是禽兽了,习惯了就好。
虞婆婆被这臭小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气得呦。
谁都会顾忌皇帝的身份,但虞婆婆可不会。
只是老人家看了眼旁边乖巧的小姑娘,还是忍住一巴掌朝皇帝呼过去的冲动。
没看到黑心大外甥被婆婆教训,容督主好不失望。
雍熙帝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某个亲小舅,等他和善善大婚后,得找个时间给岳母举办个招亲大会,选些年轻公子来解闷逗趣。
这也是他做女婿的一片孝心。
容督主倏而觉得脊背直发毛。
他顿时警惕地看向皇帝。
这黑心肝的家伙是不是又想坑自己了?
虞婆婆动作半点都不温柔地捏住皇帝的脉搏,让容离把他肩膀的纱布给拆了。
她瞧着那个血洞,眼睛微眯,指尖陡然飞出一只米粒大小、金色透明翅膀,似蝶非蝶的小虫子,钻入皇帝的伤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