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熙帝额角青筋暴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向来沉稳,肩膀被贯穿也能面不改色。
可想而知那小虫子钻入伤口得有多疼,才让他如此反应。
姜善紧紧握住他的手,满眼的心疼,但她心里很清楚,婆婆不会伤害圣上的。
虞婆婆见小姑娘对自己没有半分质问,目光又温和了几分。
可一见她恨不得替皇帝受疼的痴心模样,老人家又没忍住去瞪自己的徒孙。
蓝颜祸水!
就知道欺骗人家单纯小姑娘。
他良心不痛的吗?
虞婆婆冷哼道:“你心疼他作甚?他能耐着呢,自己刺杀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就该让他疼着。”
姜善动作轻柔地给圣上擦着冷汗,仔细地观察他的伤口,就见那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愈合着,长出了新肉。
她惊讶又崇拜地看向虞婆婆,“婆婆您真厉害!”
虞婆婆压下上翘的嘴角,“雕虫小技罢了。”
“有婆婆在,圣上一定会没事的。”
“咳,好了,少哄老婆子了,我难道还能真不管他的吗?”
姜善摇头,软声软气道:“您在我心里,确实是位世外高人,也是最慈爱不过的长辈了。”
虞婆婆觉得小姑娘真有眼光,就是比那群臭小子讨喜多了。
她慈爱地摸摸姜善的脑袋,“多亏了你,不然这臭小子哪儿还有今日的生龙活虎。”
雍熙帝轻笑地握住少女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婆婆说的极是,善善是独属于朕的小福星。”
姜善俏脸微红,让圣上别逗她,义父和婆婆还在呢。
容督主鄙夷地瞅着大外甥,诱骗小姑娘就是诱骗小姑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
呵,男人!
都是一样的臭不要脸!
虞婆婆则淡淡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学你那个烂人爹,否则,老婆子就亲自来清理门户。”
雍熙帝脸上笑意淡了淡,郑重地颔首,“您放心。”
容离看了下时辰,“差不多了,皇帝先进密室吧。”
某种意义上,太医说皇帝中毒,需要安心休养解毒,不得受到半分打扰也不是假话。
这次雍熙帝自导自演一出刺杀戏码,除了要聚集朝堂和宗室那群不安分的老鼠,一网打尽之外,便是为了彻底解开身上的奇毒。
总不能大婚当晚,还要雍熙帝当和尚,六根清净吧?
他掌心贴着小姑娘的脸颊,柔声道:“善善,在外面等朕可好?”
姜善俏脸微白,“圣上……”
“解毒的过程会有点吓人,朕知道善善不会介意,也不会嫌弃,可朕却不想善善看到自己夫君那么难看的模样。”
皇帝亦是普通的男人。
他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只希望自己在心爱的姑娘面前,永远都是完美无瑕的。
而不愿她目睹自己最难堪丑陋的时候。
姜善是真的很乖很贴心。
她两世都是能设身处地去理解别人的性子。
当然今生,她也学会要对人渣狠。
换做是她,她亦不愿圣上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
姜善明白圣上的心情,再不舍也强忍着眼泪,“好,我在外面等着圣上。”
雍熙帝将小姑娘抱紧在怀里,怜惜至极,又愧疚万分,“对不起,善善。”
姜善摇摇头,她只要她的圣上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帝王近乎虔诚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承诺重万金,“我会完好无损地出来见你,善善,没有与你成婚、白头偕老,我怎能甘心?”
为了她,他爬也要爬出地狱。
姜善含泪地看着他,“圣上,能剪一缕头发给我吗?”
雍熙帝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削下自己一缕头发,递给她,“够不够?”
姜善拿下发钗,乌发如瀑。
她也割下一缕青丝,灵巧地用红绳将两人的头发编织成同心结,装入她亲自绣着“福”字的红色荷包里,送给帝王。
“前世、今生,往后生生世世,我只想做圣上的妻子。”
雍熙帝只觉手中的荷包重得让他指尖抽搐,心脏闷疼得厉害,对她的爱意如潮水,蔓延全身,渗入灵魂,疯狂至极。
帝王执念入魔,无论有没有,他也要强求她的生生世世,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除非魂飞魄散,否则,他放不过自己,也放不开她。
……
转眼,帝王遇刺过去半个月了,除了锦衣卫和东厂还在满京城搜索刺客,宗室和文武百官倒还算得上乖觉,各司其职,没敢折腾什么幺蛾子。
这段时间,除了皇后和三位辅政大臣,谁也进不了乾清宫,见不到圣上。
只是,皇帝长久不出现在人前,即使容离和三皇子,还有云砚联手压制,朝堂的气氛依然渐渐浮躁不对劲了起来。
没有意外的,最先闹事的就是宗室。
汝南郡王等人天天给三位辅政大臣施压,嚷嚷着要去给圣上请安,要亲眼看看圣上的龙体情况。
三皇子不耐烦地敷衍,“父皇需要静心养病,不想见你们。”
“三殿下次次都是这个借口,到底是圣上不愿见我们,还是你们不让见?”
半个月过去了,汝南郡王等人都没了耐心。
他们必须确定帝王的身体状况,才好制定下一步计划。
赵墨轩垂眼站在一旁,任汝南郡王他们出头。
皇帝遇刺一事让赵墨轩猝不及防。
他不是没想过刺杀,但风险太大,成功率极低。
况且就算刺杀成功,他也不一定争得过赵墨泽和赵墨珏。
别是给他们做了嫁衣。
赵墨轩其实原本是想在封后大典上做手脚的。
皇帝不是把姜善捧成观音转世、天降祥瑞吗?
若是封后大典的时候天降灾难呢?
所谓登高跌重,姜善之前的名声有多好,之后就会有多糟糕。
民怨四起,皇帝要是为了名声处置她,就是和镇国公府还有容离决裂,赵墨泽也得发疯。
为了巩固他的皇权,帝王就只能将他们全都杀了。
等同于断了左膀右臂,等那时他联合宗室,还有江南党派残余势力,也足够和皇帝抗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