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整张脸都红透了。
沈昼看着他通红的脸和耳根,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没办法了,只有这样的说法,才能让姜仲夜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好。
他知道姜仲夜在想什么。
那些表情,全写在那张脸上了。
但他没有解释。
他解释不了。
难道,直接告诉他:我就是你?
这说出去谁会信?
一个二十六岁的教授,跑到一个十八岁的学生面前,说“我是未来的你”?不被人当成疯子才怪。
况且……哪怕姜仲夜会信,他也不想这么早就告诉姜仲夜自己就是他这件事情。
沈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如果姜仲夜问起他上辈子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曾经笑着骗过许多人,那些年他戴着一张温和的面具,骗过了所有人。
但唯独姜仲夜,他不想骗他。
那难道要自己告诉姜仲夜:
我上辈子孤独的活了快四十年,最后觉得太痛苦了,活不下去想死,结果真的死了?
他说不出口。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这个答案太沉重了。
沈昼心中叹了口气。
但他也总不能顶着这张二十六岁的脸说: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我想认你当我儿子吧?
这也不现实。
沈昼回过神,看着面前姜仲夜那张红透的脸,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之前姜仲夜为什么躲他?
上辈子,自己和陆昭这个资助人,都是正常来往关系,交谈很正常,相处也很正常,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
陆昭对他有恩,他报答,各取所需,清清楚楚。
但面前的姜仲夜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动不动就脸红,耳朵红得能滴血。
恐怕是……
这个年轻的自己,可能正在意淫他。
这个结论冒出来的时候,沈昼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眼底带上一抹笑意。
自己,意淫自己吗?
那很有意思了。
不过刚好,将错就错吧。
不然自己真的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不需要对方回报什么。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姜仲夜不会信,只有这种“别有用心”的动机,他才会安心接受。
他抬起头,看向姜仲夜。
“所以,我给你的钱,你可以自己在校外租一套房子。如果不喜欢住宿,那就不要住。”
姜仲夜眨眨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此刻又多了一点茫然。
“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并不想用沈昼的钱,那些钱压在银行卡里,他动都没动过。
金钱糊上的关系,会变得非常不牢靠,他不想欠沈昼太多。
但现在,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自己也确实不能继续住在那个寝室里了……
“姜同学。”
沈昼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仲夜抬起头。
沈昼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点。
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逼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感。
姜仲夜的呼吸顿住了。
沈昼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如果姜同学能不住校,那我周末来找你,也会方便得多。”
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说出这种近乎引诱暗示的话,姜仲夜的脸直接红透了,整个人都像一只煮熟的虾。
“我、我、我知道了沈教授。”他磕磕巴巴地说,声音都在抖,“……我会去找的!”
沈昼靠回椅背。
他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熟透了的姜仲夜,眉梢微微挑起。
啧。
18岁的自己,还这么纯情吗?
曾经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出卖色相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只要能达到目标,什么都可以做。
纯情?
那两个字,在他的人生里,后来就没有再出现过。
——
再次坐在沈昼车上的时候,姜仲夜还有些迷茫。
自己是怎么坐上来的???
他回想下午的事。
沈昼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没怎么再开口了。
他继续复习,继续敲代码,继续跑程序。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束的时候,沈昼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他就跟着走了。
跟着走到停车场,跟着坐进副驾驶……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此刻,窗外还没完全黑下来。
金色的黄昏从天边漫过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光。
那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沈昼身上,侧脸被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光里显得格外长。
姜仲夜看得有些出神。
“想吃什么?”
姜仲夜猛地回过神,发现沈昼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正看着他。
他赶紧移开视线。
“都、都可以的教授,我不挑食。”
沈昼眯了眯眼。
“不挑食?那好,我们去吃火锅吧。”
姜仲夜点头,点得有点快:“好,那去吃火锅吧。”
——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锅底还没上,空气中已经弥漫着香料的味道。
沈昼站起来,看着他笑了笑:“我去给你打调料。”
姜仲夜的眼睛瞪大了。
“我、我来帮您打调料吧!”他下意识站起来。
但沈昼已经走了。
姜仲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向调料台。
他只能坐回去,脑子还在发懵。
沈教授……给自己打调料?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姜仲夜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里,沈昼说的那些话。
“因为我需要你。”
“等你再长大点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那我来找你,也会方便得多。”
那些话,配上那个眼神,配上那个笑。
姜仲夜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是他想的那、那种需要吗?
他盯着桌上的餐具,脑子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小人说:肯定是!就是想要和你有那种……不正当关系!
另一个小人说:不可能!他是沈昼啊,怎么会看上你?
前一个小人又说:那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那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打调料?
另一个说:可、可能是关心学生吧……
前一个小人:你见到沈昼关心哪个还亲自开小灶教你,带对方出来吃饭的!!
后一个小人沉默了。
姜仲夜正想着,沈昼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两个小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姜仲夜面前。
“谢、谢谢教授。”
“没事。”他说,坐下来。
姜仲夜低头,看向碗里的蘸料。
蒜泥,香油,香菜,耗油,醋,还有……
生葱。
姜仲夜从小就不吃葱,特别是生葱,那股味道他受不了。
这是他唯一挑食的地方。
他看着碗里那些细细碎碎的绿色,犯了难。
“我给你打的蘸料还合胃口吗?”
沈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姜仲夜抬起头。
沈昼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姜仲夜:“……”
他垂下头,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生葱。
“合胃口的。”他说。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委屈。
沈昼看着他那副样子,眉梢微微挑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蘸料。
没有葱。
再看看姜仲夜碗里的,绿油油一片。
对方还在戳那些葱,一副想拨又不敢拨的样子。
沈昼的唇角,恶劣地勾了勾。
让他不说。
让他什么都闷着。
那就闷着吃吧。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涮了一片肉,在蘸料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对面的姜仲夜,还在和那些葱作斗争,他用筷子拨了拨,想偷偷把葱拨到碗边。
但沈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又不敢动了。
最后,他认命地夹起一片肉,小心翼翼地沾了沾蘸料,尽量少沾点葱。
然后送进嘴里。
生葱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那股冲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什么都没说。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像一只被欺负了又不敢出声的小动物,嘴唇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咽下去。
沈昼看着看着,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