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倒流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最深的伤口里。
那把刀搅动着,翻搅着他拼命想要掩埋的一切。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徐天赐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嘴角咧着,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双眼睛里,全是恶意得逞后的满足。
林觉上前一步,拳头都握紧了,骨节泛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他妈再说一遍?!”
“没事。”
姜仲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平静。
林觉转过头,看向他。
姜仲夜站在原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没事。”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依旧平静,但他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徐天赐站在原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他看着姜仲夜那个样子,嘴角咧得更大了。
“我说错了吗?”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真的很疑惑。
“那你们问问他自己,每天晚上抱着一件不是他穿的衣服睡觉,是不是变态?鬼知道是偷的谁的。你们敢跟这种人住一个屋?”
每说一个字,姜仲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是吗?”
林觉的声音响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姜仲夜的嘴唇都在抖,不敢抬头看林觉和周顺。
他们……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恶心?
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嗡嗡作响,让他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林觉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他怎么样关你屁事?”
姜仲夜猛地抬起头。
林觉挡在他前面看着徐天赐,抱着手臂,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和鄙夷。
“你管好自己不就行了?人家姜仲夜是拿你的东西了?是吃你的饭了?还是碍着你了?一天天的眼睛伸得这么长,你怎么没瞎呢?”
他嗤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
“人家姜仲夜可是装了帘子的,你怎么知道他晚上怎么睡觉的?我看你他妈才是那个变态吧。天天盯着人家帘子里看。怎么,看不到睡不着觉?”
姜仲夜怔怔地看着林觉的后背,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那脊背挺得很直,挡在他和徐天赐之间,像一堵墙。
周顺也走到他前面,靠在书桌旁边,抱着手臂,看着徐天赐,也没好气道。
“就是啊。谁规定的人长大了不能有阿贝贝的?我高中同桌还抱着他小时候的破毛巾睡了三年呢,怎么了?碍着谁了?”
他看着徐天赐继续说:“你天天喝酒回寝室,一身酒味澡也不洗牙也不刷的,臭袜子丢地上我在床上都能闻到。你怎么不先管好你自己?管好你那熏死人的脚?”
徐天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的目光穿过两个人,落在他们背后的姜仲夜身上。
“好得很。”他冷笑一声,咬着牙,“没想到还没多久呢,你们小团体就成立了。”
林觉翻了个白眼。
“众人对抗傻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别给自己加戏了,搞得好像我们孤立你似的。”
徐天赐看了他们一眼,脸色铁青,他沉着脸,转身直接走出寝室。
“砰”的一声,门被摔上。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仲夜站在原地,一直呆愣着。
从林觉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呆住了。
他看着林觉挡在自己面前,周顺靠在桌边帮腔,看着他们一句一句,把徐天赐怼得摔门而去。
他们……在帮自己说话吗?
他看向面前还在骂骂咧咧的两个人。
林觉还在说:“什么玩意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
周顺在旁边附和:“就是,那傻逼天天阴阳怪气的,我又不是他亲爹,谁惯的他……”
姜仲夜听着那些话,感觉眼眶开始发酸,那股酸意从鼻腔涌上来,直冲眼眶。
他拼命忍着,但眼睛还是不争气地开始泛红。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维护自己。
他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觉和周顺转过头看他。
姜仲夜赶紧垂下眼眸,眨了眨眼睛里的水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两人。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哑。
“嗨,没事。”林觉摆摆手,一脸不在意,“早看不惯那傻逼了。整天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谁欠他的。”
周顺也点头:“别跟他置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他那张嘴,就当狗叫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
“不过你搬出去也好。指不定徐天赐会搞什么幺蛾子,那人心眼小,记仇。你小心着他点,别着了他得道。”
“好……我知道了。”姜仲夜点点头。
“行了,那就早点休息吧。”林觉说,“你明天还要搬东西呢,现在不早了。”
他习惯性地想拍拍姜仲夜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缩了回去。
姜仲夜看见了。
那个动作,让他的嘴角抿得更紧了。
喉结滚了滚。
“……好。”
他转身拿起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
反锁。
他走到花洒下面,打开水。
冰凉刺骨的水从头顶淋下来,浇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衣服。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冷水冲刷,然后缓缓地蹲下来,蜷缩在地上,手捂住脸。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随着几乎不可闻的呜咽,滚落进水流里。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不公平?
他在心里问。
问了很多次。
从小问到大。
但从来没有答案。
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一副这么残缺的身体?
让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让他不能被人触碰,让他连被朋友关心的时候,都不敢接受。
别人伸手,他只能躲,别人靠近,他只能退。
林觉刚才那个缩回去的手,让他眼眶发酸。
那是好意。
那是关心。
但他不能。
剧烈的内心波动,让皮肤开始泛红。
那股痒意,又开始蔓延了。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从血管里涌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抓心挠肝,无处可逃。
姜仲夜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他蜷缩在冰凉的瓷砖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任由水流冲刷,任由那股痒意肆虐。
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他的眼睛睁着。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
沈昼坐在沙发上,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沈昼:明天我去接你。你晚上几点下课?】
他知道姜仲夜的课程表,比自己的课表还熟。
但他还是得问一下,不然太奇怪了。
一个教授,怎么能对学生的课程安排那么清楚?
他看了看时间。
又两个小时了,姜仲夜还没回。
沈昼皱眉。
这个点,他应该在寝室里才对。
想起这段时间姜仲夜的状态。
那苍白的脸,那躲闪的眼神,那颤抖的声音……还有那些抓痕。
沈昼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按下通话键。
嘟——嘟——嘟——
几声铃响后,电话被挂断了。
沈昼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坐直了身体,刚准备打字询问情况,消息进来了。
【姜仲夜:不用了沈教授,我明天可以自己搬。】
沈昼盯着那行字。
他眯起眼。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沈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