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被推开。
沈昼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住了。
姜仲夜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轮廓，头发凌乱地遮住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小动物。
沈昼手中的伞“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在裤脚上，他浑然不觉。
他大步跨过去，蹲下来。
“姜仲夜。”
他的手拨开姜仲夜脸上的头发，把他扶起来，那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入手的温度，烫得惊人。
姜仲夜发烧了。
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脸上全是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挣扎着醒不过来。
沈昼的手覆上姜仲夜的脸，轻轻拍了拍，掌心下的皮肤滚烫，烫得他指尖一颤。
“姜仲夜，醒醒。”
怀里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空洞地看着前方，半晌才慢慢聚焦，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那张脸，和雨夜中那个唇角带痣的，他想了无数次的脸重叠在一起。
姜仲夜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沈……教授？”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恍惚。
“嗯，是我。”沈昼的声音清晰低沉，“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姜仲夜被烧得有些迷糊的大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是幻觉。
被搂在怀里的触感太真实了。
那股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烫得他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强撑着，想要推开沈昼。
“别……不要……”
不要碰我。
很恶心。
他的声音哽咽，用尽力气想要推开那个让他窒息的怀抱。
但他的手根本使不上力，像是推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沈昼的手臂反而收紧了。
“你生病了。”平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被沈昼碰到的地方，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灼人的热度。
姜仲夜的喉结滚动，身体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往他身上贴。
那股渴望，像野兽一样在身体里咆哮，叫嚣着要更多，要更近。
但徐天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变态。”
“恶心。”
不行。
他太恶心了。
不能让沈昼看到自己这么恶心的一面。
他挣扎着想要逃离那个让他疯狂渴望的温度，那些挣扎微弱得可笑，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些挣扎，全数落入沈昼眼中。
沈昼看着他，紧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把姜仲夜裹起来，衣服很大，把姜仲夜整个人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张烧红的脸。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抱起来却轻得可怕，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烬。
瞬间的失重感让姜仲夜头脑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攥紧了沈昼胸前的衣服。
隔着薄薄的衬衫，沈昼身体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指尖。
太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不……不要，沈教授……”
姜仲夜的声音哽咽，哭腔中带着恐惧。
沈昼把他往怀里搂紧，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那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姜仲夜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本就发昏的脑袋像是受不了这种刺激，他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沈昼感受到怀里的人瞬间沉重下去，他加快脚步，稳稳地抱着姜仲夜下楼。
这个点，宿舍楼里还有学生，有人看到他，发出低低的惊呼。
“卧槽，沈教授？”
“他怀里的是谁啊？”
“好像是姜仲夜吧？他怎么晕了？”
“之前就感觉他脸色不好，估计身体不太行……”
“沈教授人好好啊……”
诸如此类的话，在身后隐约传来。
沈昼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抱着姜仲夜，一步一步往下走。
*
姜仲夜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白晃晃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
“醒了？”
姜仲夜转过头。
沈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正看着他。
他的姿态放松，像是已经坐了很长时间。
“沈……沈教授？”
姜仲夜的声音沙哑，像是还带着恍惚。
“嗯。是我。”
姜仲夜愣了愣，看向四周。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灯，旁边还放着输液架，上面挂着快滴完的吊瓶。
好像是学校的医务室。
“我……怎么在这里？”
沈昼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还带着病弱红晕的脸上：“你发烧在寝室昏倒了。我带你过来的。”
姜仲夜睫毛抖了抖。
那些画面慢慢涌回脑子里。
那些……原来不是梦吗？
“我……”他的喉咙发紧，“对不起，沈教授。”
“对不起我什么？”
沈昼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像是真的在好奇。
姜仲夜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我……不能办退宿。我父母……”
沈昼打断他：“我知道。我已经给你办好了。”
姜仲夜抬起头，有些呆滞。
他看着沈昼，像是没听懂。
沈昼看着他：“我说过，有事都可以找我。”
姜仲夜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哽咽：“沈教授……谢谢你……”
沈昼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垂下眼，避开了那道视线。
“没事。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帮你。不用担心会麻烦到我。”
姜仲夜的眼泪没忍住，滚落下来。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又落下来，再擦，再落。
最后他放弃了，就那么躺着，任由眼泪往下流。
“谢谢您，”他的声音颤抖着，“我……我不想住校。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沈昼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姜仲夜愣住了。
他看向沈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什、什么？”
沈昼重复了一遍：“搬过来，和我住。”
姜仲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瞳孔里倒映着沈昼的影子，还有那张平静的脸。
沈昼像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你不是不想住校吗？但也觉得用我的钱去租房子过意不去吗？”
姜仲夜的心脏瞬间砰砰直跳。
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他的声音都在抖，“这不好……”
沈昼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放松，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让姜仲夜的心跳更快了。
“你不是想要报答我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搬到我家来，可不是让你白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