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川那句“老子见一次打一次”落地,砸得陆浩和王倩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倩被指着鼻子骂,非但没敢生气,脑子里反而嗡地一声,把今晚的事全串联起来了。
她盯着周劲川。
这男人大马金刀地站在林秋云身后,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林秋云坐着的那条板凳背上。这是一个绝对护犊子、占有欲极强的姿势。
再看林秋云,大喇喇地坐着,任由这个年轻气盛的车队队长给她撑腰,连半点要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王倩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妈……你和周叔,你们俩……”
话问出口的那一瞬间,王倩自己先打了个激灵。
电光火石之间,那层纸在她脑子里破了。
陆建强嘴里那个“高高壮壮、下手黑毒的野汉子”,根本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而是眼前这位在运输站横着走的周队长!
陆浩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那张原本就涨红的脸,此刻直接憋成了紫红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秋云,又死死盯着周劲川。
“你……你们……”
陆浩伸出手指着两人,手指头直哆嗦,“妈!他刚才说啥?他打的我二叔?那二叔说你跟那个野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他?!”
陆浩觉得天都塌了。
他刚刚一口一个“周叔”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还上赶着给人点烟赔笑脸。
搞了半天,他是在给他亲妈找的姘头当孙子!
最要命的是,周劲川今年才二十八!比他陆浩大不了几岁!
“林秋云!你还要不要脸了!”
陆浩彻底崩溃了,把王倩的嘱咐全抛到了脑后,扯着嗓子嚎了起来,“你都四十了!你找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男人?你让我以后在单位怎么见人!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砰!”
周劲川抬起一脚,直接踹在陆浩面前那张空桌子上。
实木方桌在水泥地上横移出去半米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浩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你跟谁大呼小叫呢?”
周劲川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子乐意找谁就找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放屁?”
陆浩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觉得屈辱至极,梗着脖子憋出一句:“她是我妈!这事儿传出去,我以后在单位还怎么混!”
“你混不混得下去,关老子屁事。”周劲川嗤笑出声。
王倩见状,赶紧死命拽住陆浩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林秋云现在不仅能赚钱,还傍上了周劲川这棵大树。
这简直是老天爷瞎了眼给林秋云掉馅饼!
“周叔,周叔您别生气!”
王倩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浩子他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其实我们没别的意思,只要我妈过得好,找谁我们做小辈的都替她高兴!真心的!”
王倩那张涂着口红的嘴一张一合,硬是把黑的给说成了白的。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周劲川那身挺括的帆布工装上打转。
车队队长啊!这年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林秋云要是真跟了他,那指头缝里随便漏点油水出来,都够他们两口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真心?”周劲川嗤笑出声,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王倩的鼻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那张谄媚的脸。
“收起你那套算计。老子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你这双眼睛里写着‘要钱’两个字,当老子瞎?”
王倩被戳穿了心思,脸上的假笑僵在嘴角,比哭还难看。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林秋云现在是我护着的人。她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她自己的血汗钱,跟你们老陆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要是再敢腆着脸跑来打秋风,或者回去跟陆建平那个老王八蛋嚼舌根……”
周劲川跨前一步,结实的胸膛直接逼近陆浩。
陆浩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表演一个原地跪下。
“老子不仅能撅折陆建强的手腕,也能砸了你这坐办公室的铁饭碗!不信你就试试看,看老子敢不敢上你们单位,扒了你这层人模狗样的皮!”
周劲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浩浑身打摆子,嘴唇哆嗦着,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太清楚周劲川这种社会人的手段了,真要闹到单位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干事职位,在周劲川这种地头蛇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听懂了没?”周劲川夹着烟的手指在陆浩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伤害性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听……听懂了……”陆浩屈辱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带着这个废物,给老子滚。”
周劲川收回手,厌恶地甩了甩,“以后别让老子在这条街上看见你们。”
王倩如蒙大赦,拽住陆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广场外面拉。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夜色里,连头都不敢回,像两只被抽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烦人的苍蝇终于滚蛋了。
周劲川转过身,看着一直坐在板凳上没挪窝的林秋云。
“怎么样,媳妇?”
周劲川压低嗓音,像一个讨糖果吃的小孩,“老子刚才这出戏唱得够不够威风?那俩小王八蛋的胆水都快被我吓破了。”
林秋云看着他这副邀功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气恼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脚尖在他小腿骨上轻轻踢了一下。
“你还有脸说。你堂堂车队队长,跟两个小辈耍什么横?还扬言要去人家单位闹,你就不怕人家去派出所告你个流氓罪?”
“告我?”
周劲川嗤笑出声,大掌握住林秋云踢过来的脚踝,“就陆浩那种没长骨头的怂包,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玩意儿,你就得比他更横、更狠。你退半步,他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说到这,周劲川顿了顿,眼神暗了暗:“老子就是见不得他们这么作践你。以后这种事你别管,恶人老子来当。”
林秋云心头发热。这大半辈子,从来都是她挡在前面护着一家老小,还真没人这么不管不顾地把她护在身后。
这活土匪虽然满嘴粗话,但办的事却实打实地让人觉得踏实。
她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的波动,嘴硬道:“谁稀罕你当恶人了。赶紧撒手,我得收摊了。”
“收摊?”
周劲川不仅没撒手,反而顺势往上一滑,隔着裤腿捏了捏她的小腿肚,“是该收摊了。这都十一点半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秋云的眼睛,嗓音哑得厉害。
“早上答应老子的事,没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