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就差没指着林秋云的鼻子骂她在外头偷汉子了。
林秋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揽住了她的细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老板,排骨剁好了没?我们还等着回去做饭呢。”
一道低沉粗嘎、透着股不耐烦的男声在头顶炸响。
钱嫂子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林秋云身侧、被她下意识忽略掉的男人。
这一看,钱嫂子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网兜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男人个头太高了,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穿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块块贲起,青筋虬结。
最吓人的是那张脸,眉骨高耸,眼神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周劲川居高临下地瞥了钱嫂子一眼,那眼神就跟看路边的一条野狗没两样。
钱嫂子被周劲川那阴鸷的眼神一扫,后脊梁骨嗖地窜上一股凉气,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几句刻薄话,硬生生给吓得憋了回去。
这男人的眼神太横了,他那一身腱子肉把黑衬衫撑得紧绷绷的,往林秋云身边一站,就像杀气腾腾的黑无常,衬得钱嫂子像个干瘪的鹌鹑。
“这……这是谁啊?”
钱嫂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从林秋云脸上瞧出点端倪,“秋云,这大兄弟长得可真扎眼,是你家里的亲戚?”
林秋云心里咯噔一下,腰间那只大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的确良,烫得她心尖儿发颤。
这要是承认了,明天全筒子楼、全客运站都得知道她林秋云离了婚就勾搭上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不是亲戚。”
林秋云垂下眼帘,不敢看周劲川陡然沉下去的脸色,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是一个车队的……周队长。”
“周队长啊……”
钱嫂子尾音拖得老长,那双不安分的三角眼在两人紧贴着的胯骨上来回梭巡,一脸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呢。秋云啊,嫂子就说你是个有后福的,这离了婚反而交了好运,出门都有大队长护着。”
钱嫂子一边说,一边撇着嘴,心里的陈年醋意翻江倒海。
瞧瞧人家这滋润样,再想想陆家那窝子现在每天鸡飞狗跳,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的惨状,这反差也太大了。
周劲川感觉到怀里女人的身子僵得像块木头,原本揽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腹隔着布料掐了掐她的软肉。
他想起了这女人之前宁死不屈要搞“地下情”的怂样。
合着在他这儿是予取予求的“爷们”,到了外人面前,就成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周队长”?
周劲川冷笑一声。
这女人在外人面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合着下了床,他就只能是个干巴巴的周队长。
周劲川懒得跟个碎嘴婆娘废话,偏头看向案板,拔高了嗓音:“老板,排骨剁好了没?我媳……我们还等着回去做饭。”
屠户大嗓门喊了一声:“快了快了!周队长您稍等,这就给您装袋!”
刀剁在案板上梆梆作响。钱嫂子站在旁边,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她看看周劲川那宽阔结实的胸膛,再看看林秋云那副水润娇俏的模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哎哟,秋云啊,嫂子今天算是开眼了。”
钱嫂子捏着手里的网兜,阴阳怪气地开了腔,“难怪你头也不回地搬出老陆家呢。这离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日子越过越红火不说,还能找着这么年轻力壮的大兄弟陪着买菜。这福气,咱们筒子楼里哪个女人比得上啊。”
林秋云偏过头,上下打量了钱嫂子一眼。
“钱嫂子,你这话说得稀奇。”
林秋云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她也不惯着,直接回怼。
“你要是看离婚这么有福气,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那你回去也跟钱大哥把婚离了呗。刚好趁着年轻,你也出来沾沾这福气。”
钱嫂子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好心夸你两句……”
“用不着。”林秋云截断她的话,转头从屠户手里接过装好排骨的塑料袋。
她懒得再看钱嫂子那副吃瘪的模样,反手拽住周劲川的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市场外走。
“走了,回家做饭。”
周劲川任由她拽着,低头看那只扯着自己袖口的手,原本郁结在胸口的那点火气,就这么散了个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农贸市场拥挤的人流。
林秋云走得急,手指还揪着男人的衬衫袖口。
周劲川大掌一翻,反客为主,结结实实把她那只手裹进掌心。
他手心常年握方向盘,老茧粗糙,刮得她手背直发麻。
林秋云惊了一下,往回抽手。
没抽动。
这男人的手跟铁钳似的,五指相扣,扣得死紧。
“你干啥!”她压着嗓门,眼角余光扫过街对面几个卖凉粉的摊贩,急得拿手肘去拐他,“大白天的,快撒开!”
周劲川身形不动如山,视线垂下来罩在她脸上,语气生硬:“不放。”
刚才在那碎嘴婆娘面前,她一口一个周队长叫得那叫一个干脆。
用完就扔,出了门连手都不让牵,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林秋云双手并用去掰他的手指,憋得耳根通红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抬眼瞪他,搬出之前的约法三章,“你答应过我的。咱们的事先不公开,你在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真想让我被唾沫星子淹死?”
周劲川腮帮子鼓了鼓。
这女人永远知道往他哪根软肋上戳。
街上几辆二八大杠按着车铃叮当路过,骑车的人偏头往这边瞅。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周劲川看着她急得快冒汗的模样,到底没舍得真把人逼急了。
他五指一松,把手撤了回来。
“行,你真行。”
周劲川把空出来的那只手揣进裤兜,偏过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闷气,“你就会拿捏老子。合着老子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野汉子,三万多块钱砸下去,连个正大光明牵手的名分都混不上。”
这大高个糙汉子杵在车旁赌气,活像头没顺好毛的大型猛犬。
林秋云有些想笑。
她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将他被扯皱的衣领理平整。
“别闹脾气了。”
她声音放轻,像哄小孩似的,“今天买房可是大喜事。待会儿回去,我给你做红烧排骨,再片个酸菜鱼,保准让你吃得舒坦。”
周劲川低头看着那双在自己胸前忙活的白嫩细手,咽了口唾沫。
一听见有排骨和酸菜鱼,再配上她这副软声软语哄人的模样,他哪里还有脾气啊。
“这可是你说的。”
他长腿一跨上了摩托车,把头盔递过去,“上来。回家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