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的摩托车排气管声在棚户区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熄了火。
周劲川长腿一支,稳稳撑住车身。
林秋云拎着装满排骨和草鱼的塑料袋,从后座上跨下来。
她一边往院门走,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劲川。
“对了,今儿既然是庆祝,干脆把晓芳和丫丫也叫过来一块儿吃吧。”
林秋云盘算着,“这阵子晓芳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难得我今天歇业做桌好菜,让她们娘俩也来沾沾喜气。”
周劲川刚拔下车钥匙,听见这话,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换来个能跟媳妇名正言顺关起门来过二人世界的机会。
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吃饱喝足了顺理成章地在炕上滚几圈,多美的事儿?
凭空塞进来个表妹就算了,还带个拖油瓶小丫头片子,这还怎么办事!
“叫她们干啥!”
周劲川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老大不乐意地嘟囔,“这大热天的,来回折腾。再说,咱俩庆祝买房,掺和外人算怎么回事。”
“什么外人,那是我亲表妹。”
林秋云一眼就看穿了他脑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废料,没好气地瞪他,“你就说去不去叫吧。不去叫,这排骨你也别吃了,我这就给她们娘俩送过去。”
说罢,她作势就要拎着塑料袋往外走。
“哎哎哎!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周劲川赶紧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女人,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非要叫电灯泡,那干脆再拉个垫背的。
“叫晓芳来也行。”
周劲川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一本正经地开腔,“不过,顺子今天上午也跟着老乔在开发区那边盘了个小铺面。既然是庆祝买房,干脆把顺子也叫上。人多热闹。”
把李国顺那小子弄来,刚好能缠住彭晓芳。
至于那个叫丫丫的小豆丁,随便塞块排骨就能打发了。
到时候,他照样能抽空占媳妇的便宜。
林秋云哪知道他这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一听李国顺也买了房,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顺子也买房了?那敢情好,双喜临门啊。行,那你赶紧去接人,我先进屋备菜。”
“得嘞,媳妇你歇着,跑腿的事交给我。”
周劲川得逞地咧嘴一笑,重新跨上摩托车,一脚踩下启动杆,轰着油门一溜烟跑了。
等周劲川载着李国顺,后头还跟着骑自行车的彭晓芳母女俩,浩浩荡荡杀回平房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日头偏西了。
还没进院门,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香味混着酸菜的霸道酸爽,顺着破木门的缝隙直往人鼻子里钻。
“乖乖,云姐这手艺,绝了!”
李国顺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他转头看向推着自行车的彭晓芳,笑嘻嘻道:“小芳,待会儿你多吃点,云姐这红烧排骨,绝活!”
彭晓芳把自行车靠在墙根,牵着女儿丫丫的手,回眸一笑:“那是,我姐的手艺那可是从小练出来的。”
周劲川走在最前面,大喇喇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已经支起了一张折叠方桌。
桌上摆着一大盆红亮诱人的红烧排骨,一盆飘着干辣椒段和花椒的酸菜鱼,旁边还配着两盘清炒的素菜。
林秋云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端着一摞碗筷从厨房里出来。
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整个人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姐!”彭晓芳牵着丫丫迎了上去。
“哎哟,可算来了,再不来菜都快凉了。”林秋云把碗筷放在桌上,目光顺势落在了躲在彭晓芳腿后头的小丫头身上。
林秋云看着这孩子,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在陆家二十年只生了陆浩一个,她当初想要再生个女儿,奈何一直怀不上,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她蹲下身子,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丫丫嘴边。
“丫丫,还认得大姨不?”林秋云温柔地问道。
丫丫咬着嘴唇,抬头看了看妈妈。
见彭晓芳点头鼓励,这才伸出细瘦的小手接过奶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大姨。”
“哎!真乖!”
林秋云展颜一笑,伸手把丫丫抱了起来。
小丫头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像只没几两肉的小猫。
林秋云拿脸颊蹭了蹭丫丫软乎乎的脸蛋,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周劲川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拎着两瓶顺路买的西凤酒。
他看着林秋云抱着孩子,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她笑得那么甜,那么软,跟平时拿话怼他、拿脚踹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劲川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心里有块地方柔软得不像话。
要是……要是他跟林秋云也能生个这么软糯的小闺女呢?
长得像她,白白净净的,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要是谁敢欺负他周劲川的闺女,他非把那小王八羔子的腿打折不可。
他要把这县城里最好的衣裳、最甜的糖都买回来,堆在他媳妇和闺女面前。
“发什么愣呢?还不快过来洗手吃饭!”
林秋云抱着丫丫转过身,见周劲川还杵在门口像个木桩子,没好气地催促了一句。
“来了。”周劲川回过神,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搁。
李国顺极有眼力见地拿过桌上的西凤酒,用牙咬开瓶盖,“吨吨吨”地给周劲川面前的玻璃杯倒了个满月,又给自己倒上。
“来,周哥,云姐,这杯我敬你们!祝你们新店开张,财源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