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端着淘米水走过来,“哗啦”一声泼在旁边的下水道里,满脸鄙夷,“人家那是踩着前妻的骨血去倒贴!三千块啊我的老天爷,这都能在城关买几套大瓦房了。为了这么个妖里妖气的玩意儿!”
“呸!什么东西!也不怕半夜遭报应!”张大妈狠狠啐了一口。
一帮老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在冷风里乱飞,字字句句全往陆建平的肺管子上扎。
陈小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在乡下也是个名声不好听的,这阵仗就没少见。
但是,她那双精于算计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几个要命的字眼。
三千块?散伙费?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陆建平那张隐隐发青的老脸,心底“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走!别理这帮烂舌头的疯婆子!”
陆建平气急败坏,觉得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稀碎。
他一把扯住陈小曼的胳膊,连拽带拉地跑回了家。
屋里没开灯,黑灯瞎火的。
陈小曼顺手拉开门口拉线开关的灯泡,“啪嗒”一声,十五瓦的昏黄灯光瞬间照亮了逼仄的小客厅。
看清屋里景象的那一刻,陈小曼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放在门后的那张折叠钢丝床被掀翻在地;八仙桌上的搪瓷缸子东倒西歪;地上一滩干涸的水渍,到处都是白瓷大海碗被摔碎的锋利瓷片。
这哪是家?这活脱脱就是个刚被土匪洗劫过的案发现场!
“建平哥……”
陈小曼咽了口唾沫,连手里的红提包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进贼了?刚才楼下那帮死老婆子说什么三千块……到底咋回事啊!不会是被人偷了吧?”
陆建平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脊梁骨里的精气。
他没理会陈小曼的质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八仙桌旁,一屁股砸进长条板凳里。
他抖着手掏出火柴,“哧啦”划了好几下才点着烟。
狠狠吸了一大口才开口道。
“别提了!”
陆建平把抽了一口的烟狠狠按灭在全是烟灰的桌面上,眼底满是怨毒和窝火,“林秋云那个臭婊子,今天下午带着楼下那帮居委会的泼妇,直接踹了我的门!”
陈小曼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带人来干嘛?你们不是都离婚净身出户了吗?
”陈小曼快步走过去,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急切地盯着陆建平。
“还不是为了钱!”
陆建平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直跳,“那毒妇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知道我昨天去信用社取了三百块钱给你。她带着那个逆子陆浩,联合那帮老娘们堵在家里,非说存折里有她一半的血汗钱。
我不拿,她就要去站里找站长闹,要去大喇叭里广播我乱搞男女关系!”
陆建平越说越气,一把扯开破了扣子的衬衫领口:“陆浩那个小畜生更不是个东西!为了钱六亲不认,拿砖头要砸我的箱子!老子那是被逼上了绝路!”
陈小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一字一顿地问:“那……那你真去取钱了?楼下那帮人说给出去三千……是不是真的?”
陆建平像是被戳中了死穴,颓然地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腾”地一下!
陈小曼屁股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那双原本总是装出无辜水汪汪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娇滴滴的面具瞬间裂得粉碎。
“三千块?!你真给她了?!”陈小曼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那可是三千块啊!她费尽心思逢场作戏,忍着恶心伺候这个浑身烟臭味的老梆菜,图什么?
图他不洗澡?图他年纪大?
还不是图他那个在客运站当调度的铁饭碗,图他这几年存下来的那笔小六千的巨款!
她在乡下做梦都想着,现在把林秋云挤走了,再搞定这死老头,这六千块钱就全归了她陈小曼。
到时候她想买什么买什么,在这市里吃香的喝辣的。
可现在,钱没了一大半!大头直接被别人拿走了!
陈小曼这一嗓子尖锐刺耳,陆建平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窝囊火,被她这么一吼,脸上的横肉沉了下来,三角眼眯起,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耐烦和阴鸷。
陈小曼到底是在外头混过的,最会察言观色。
一看这老东西脸色不对,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失了态。
这要是把人惹毛了,连那剩下的两千八百块钱也得跟着打水漂。
她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里子,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原本僵直的脊背瞬间软成了一摊水,直接扑进了陆建平的怀里。
“建平哥啊——”
陈小曼嗓音一拐弯,刚才的尖锐立刻化成了娇滴滴的哭腔,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这是替你心疼啊!”
她把脸埋在陆建平胸前那件被扯坏的衬衫上。
老男人身上那股酸汗味儿,混着劣质大前门的烟油子味直冲脑门。
陈小曼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可她硬生生咬着牙关咽了回去,涂着红指甲的手紧紧攥住陆建平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
“建平哥,那个女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呐!”
陈小曼一边干呕着咽下恶心,一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满脸凄楚地控诉,“你在这个家当牛做马,起早贪黑在客运站干调度,操劳了大半辈子!那点钱都是你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
她一个连班都没上过的黄脸婆,上下嘴唇一碰,硬生生分走你一半的家底!天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嘛!我看她就是成心要吸干你的血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建平刚才还觉得下不来台,一听这话,心头那点防备和火气瞬间被熨帖得干干净净。
看看,什么是好女人?
这就是好女人!
那林秋云带着儿子来抄家,小曼却是在心疼他赚钱不易!
陆建平那大男子主义的虚荣心再次膨胀起来。
他粗糙的大手顺势搂住陈小曼的水蛇腰,不轻不重地在那饱满的软肉上揉捏了两把。
“哎哟,我的心肝儿,别哭了,哭得哥心都碎了。”
陆建平被这温香软玉贴着,早把下午装孙子的憋屈抛到脑后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烟熏牙,强行打肿脸充胖子,“多大点事儿!不就三千块钱嘛,就当哥打发叫花子,全当给她买棺材板了!”
陆建平这会儿吹牛皮都不带打草稿的,胸脯拍得啪啪直响:“你建平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几千块算什么!只要哥还在,还不分分钟把这点钱赚回来?
你放心,只要有哥一口肉吃,绝不会让我的小宝贝跟着吃半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