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狂点头。
“明白了周队!我这就回去盯着!”
大强撒丫子往客运站的方向跑。
李国顺也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踩得飞快。
开发区门面房里,大白已经干透了。
林秋云正拿着一块旧抹布,一点点擦拭着新垒好的水泥台面。
几个泥瓦匠在里间敲敲打打,粉尘在空气里乱飞。
她直起腰,抬手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下午五点半。
平时这个时候,周劲川早该领着车队那帮下夜班的兄弟过来帮忙了。
今天却奇了怪了,大半天过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老板娘,这水管的接头料不够了,得去建材市场再提一袋。”
泥瓦匠走出来喊了一声。
“行,我这就去。”
林秋云应下,刚准备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见周劲川大步流星地推门走进来。
他身上没穿平时干活的那件破跨栏背心,换了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敞着两颗。
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烟味,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黑的胡茬。
林秋云迎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师傅们都催好几回了,说水管那边的料不够,等着你拿主意呢。”
周劲川没接茬。
他走过去,一把拿过林秋云手里的抹布,随手扔在旁边的水桶里。
“别擦了。”
周劲川声音有点闷,拉住她的手腕,“先回家。”
林秋云愣在原地,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回哪个家?这摊子事不管了?”
林秋云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咋了?大白天的喝多了?”
周劲川转过头,看着她。
“没喝酒。”
他喉结滚了滚,“今天有点累了。先回家再说。”
林秋云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平时精力旺盛得很,熬两个通宵跑长途都不带喊累的。
今天这反常的样,加上那身洗不掉的烟味,还有他拉着自己手腕时那股子紧绷的劲儿。
肯定是出事了。
林秋云没再多问半句。
她转头跟泥瓦匠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干别的活,随后拉下卷帘门,落了锁。
两人跨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
周劲川蹬车,林秋云坐在后斗里。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林秋云满脑子都在乱转。
手心里全是冷汗。
是不是车队出大事故了?
还是这活土匪脾气上来,又在外头跟人动手把人打坏了?
好不容易挨到院子。
林秋云刚从车上跳下来,反手就把院门插上。
她几步走到周劲川跟前,盯着他的脸。
“到底咋了?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是不是在外头闯祸了?”
周劲川把车停好,走到井台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仰头灌下去大半,剩下的全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往下滴。
他扯过晾衣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转身走进堂屋,拉开条长凳坐下。
“不是我。”
周劲川抬起头,“是顺子跟你表妹出事了。”
林秋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一把扶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晓芳?晓芳咋了?!”
林秋云声音全变了调,急得直接扑到周劲川跟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快说啊!”
周劲川赶紧站起身,反手扶住她,把人按在椅子上坐好。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人现在没事了,在家里歇着。”
周劲川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压低嗓音,把昨晚金百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林秋云浑身发抖。
她眼眶瞬间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指甲掐进自己胳膊里的肉都没觉得疼。
晓芳这命怎么就这么苦!
好不容易逃出陆家那个火坑,本以为靠着自己勤快能把日子过安稳,结果又差点掉进这帮畜生的狼窝里!
“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林秋云咬牙切齿地骂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顺子打得对!那种下三滥的烂人,打死他都算轻的!”
周劲川伸出大掌,包住她冰凉发抖的手,用力捏了捏。
“顺子这回算是立住了,没给老子丢人。”
周劲川声音粗粝,“有马老头出面,派出所那边暂时压住了,朱丰收下药的证据也坐实了。这案子翻不了。”
林秋云反握住他的手,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带着丫丫怎么受得住!”
林秋云猛地站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
周劲川一把将人拽回来。
“你现在去干啥?”
周劲川按着她的肩膀,“顺子已经赶回去了。这会儿晓芳面皮薄,心里正难受,你过去她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让顺子在那边陪着她,比谁去都管用。”
林秋云停住脚,眼泪终于吧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周劲川说得对。
女人遇到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别人用同情或者异样的眼光看她。
顺子既然认准了晓芳,这时候就得让他顶在前面。
“那朱家那边呢?”
林秋云抹了一把脸,反应过来,“你刚才说朱家那个老太婆是个泼妇。顺子把她儿子打成重伤,他们能咽下这口气?会不会去车队找顺子的麻烦?”
周劲川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
“我已经让大强回去盯门了。保卫科的老刘也打过招呼。他们要是敢去车队闹,老子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周劲川擦了根火柴,把烟点上。
“这几天我让顺子跟着我跑车,或者就待在修理厂。朱家人要是敢动他一根指头,老子先废了他们。”
林秋云听着男人粗粝的嗓音,看着他那张因为奔波而冒出胡茬的脸,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她钻进周劲川怀里,双手环住他腰背。
脸颊贴着他散发着淡淡烟草味和汗味的胸膛。
“谢谢你……周劲川,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