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啥?”
林秋云没好气地问。
周劲川从后面贴上去,下巴垫在林秋云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
“简单点呗。吃饱了早点歇着。”
他刻意咬重了“歇着”两个字,温热的气息全喷在林秋云的耳廓上。
林秋云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让他站直。
“厨房里油烟大,你光着个膀子凑什么热闹。出去待着。”
周劲川不退反进,长臂一伸,直接环住她的腰。
“我烧火。”
他拖过旁边的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灶坑前,拿起火钳拨弄里面的柴火。
林秋云利落地刮鳞去内脏,把鱼切成块。
“开发区那门面房,明天大白就能彻底干透。”
周劲川往灶坑里添了根劈柴,火光映着他立体的五官,透着股说不出的野性。
“我寻思着,后天就让人把外头的招牌挂上去。名字你想好没?”
林秋云切葱姜的手顿住,仔细想了想。
“就叫‘秋云饭馆’吧。实在,好记。客运站来往的都是跑长途的司机和出差的,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没用。”
“成,听你的。”
周劲川点头,“秋云饭馆,这名字旺夫。老板娘,以后我能在你这儿白吃白喝不?”
林秋云白了他一眼。
“行啊,拿身子抵债,去后厨洗碗。”
周劲川挑眉。
“我这身子可金贵,洗碗屈才了,暖被窝还差不多。”
林秋云懒得接他这荤茬,把切好的黑鱼块下锅,热油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爆了出来。
李国顺这边,自行车链条都快被他蹬冒烟了。
他一路狂飙,很快就到了。
他连车梯子都没打,直接把车往墙根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奔着自家那排平房就去了。
到了门口,他气还没喘匀,抬手就砸门。
“晓芳!开门,我回来了!”
屋里。
彭晓芳正坐在床沿上发呆,手里攥着个旧抹布。
丫丫被马文秀带去隔壁院子找同龄的小孩玩了,屋里就她一个人。
这大半天,她脑子里全是幻想着李国顺被公安带走的画面,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听见外头的动静,还有那熟悉的大嗓门,她猛地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她扶着桌沿稳了稳,快步走到门后。
抽开门栓,木门刚拉开一条缝,外头的高大身影就挤了进来。
李国顺反手把门一推,没等彭晓芳说话,长臂一伸,直接把人勒进怀里。
他身上全是汗味,还混着点派出所里沾上的烟草味。
力气大得惊人,勒得彭晓芳骨头都有些发酸。
“你轻点……”
彭晓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肌,声音闷在里头。
“别动,让我抱会儿。”
李国顺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直到真真切切把这软乎乎的身子搂在怀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昨晚那一拳一脚砸下去的时候他不怕,在派出所面对那个王副局长的时候他也不怕,可唯独回来的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在后怕。
怕这女人留下心理阴影,怕外面的流言蜚语伤害她。
彭晓芳感受到他身上的轻颤,原本想推开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男人是为了她才去拼命的。
“大白天的,门还没关严实呢。”
彭晓芳脸颊发烫,挣扎着想往外看。
老家属院人多嘴杂,这要是被路过的街坊看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李国顺连头都没回,直接往后伸出一条长腿,“砰”地一脚把门踹上,顺带脚后跟一勾,把门给关上了。
“关了。”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现在谁也看不见了。”
彭晓芳被他这做派弄得没脾气,只由着他抱。
抱了好半天,李国顺才稍稍松开一点,低头去寻她的眼睛。
“你咋样?身上还难受不?医生怎么说的?”
他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的输出。
粗糙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生怕错漏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我没事。”
彭晓芳摇摇头,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
“大强送我去了医院,抽了血,挂了两瓶水,现在已经好多了。医生说那药效过一阵就散了,没伤着根本。”
她顿了顿,反手抓紧李国顺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呢?派出所那边没为难你吧?大强回来说你被扣住了,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你出不来。”
李国顺听见这话,嘴角立马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牙。
“咋的,担心我啊?”
他没皮没脸地凑近,鼻尖都快贴上她的鼻尖了。
彭晓芳脸一热,白了他一眼。
“废话,肯定担心啊。你为了我把人打成那样,真要蹲了局子,你让我以后怎么过意得去?”
李国顺听见那个“过意不去”,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老子用你过意不去?”
他大手捏住她的脸颊,往外轻轻扯了扯,“我说过,为你出头是我心甘情愿。你少拿那种报恩的眼神看我。我是你男人,保护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彭晓芳疼得拍开他的手,揉着脸瞪他。
“你少占口头便宜。到底咋样了?”
李国顺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自己拖过一把椅子跨坐着,胳膊搭在椅背上。
“没事了。”
他压低嗓门,把马阿三去派出所坐镇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马阿三拿拐杖敲水泥地,把那个王副局长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李国顺还特意学了学老头的语气。
“你不知道我表叔那架势,连副局长都得靠边站。那个王大全平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今天在我表叔面前,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加上玫瑰那个软骨头全交代了,朱丰收下药的证据板上钉钉。这回他就算没被打死,估计局里的篱笆子也得蹲一阵了。”
彭晓芳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眼眶又红了,低着头去绞自己的衣角。
“顺哥,对不起,我总是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