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晓芳没吭声。
她低着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半晌,她才开口问道:“顺哥,不会……是因为我的事吧?”
李国顺心里那根弦“嗡”地一下绷紧了。
“你瞎想啥呢。”
李国顺赶紧否认,“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爸妈那是老黄历翻出来晒,跟你不搭边。”
彭晓芳抬起头,双眼通红,“顺哥,你别哄我。”
“我心里有数。是不是大爷嫌我二婚,还带着丫丫?”
这话戳得正中要害。
李国顺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他这人嘴笨,平时吹牛皮在行,真到了要圆谎的时候,舌头就打结。
彭晓芳一看他这反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果然是。”
彭晓芳别过脸,伸手抹眼睛,“我就知道……我这样的,进谁家门都招人嫌。”
“哎你别哭啊!”
李国顺急了,赶紧蹲到她跟前,“晓芳,你听我说。”
“我爸那人,就是个老顽固。”
李国顺握住她的手,“他嘴上那些屁话,你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我妈早把他骂回去了。”
彭晓芳抽搭着,觉得不可思议:“你妈骂他?”
“可不嘛。”
李国顺重点头,“我妈那叫一个护着你。我爸说你二婚,我妈当场就炸了,差点跟我爸离婚。”
彭晓芳愣住了。
“离婚?”
彭晓芳眼泪都忘了擦,“大娘为了我,要跟大爷离婚?”
李国顺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又秃噜了。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懊恼得不行。
“嗐,我这张破嘴。”
李国顺挠头,“没到那份上,没到那份上。我妈就是吓唬我爸,老两口斗气呢。”
彭晓芳却不傻。
她没接他的话茬。
“你这脸再不擦药,明天就更肿了。”
李国顺挪过去,凑到她面前,“乖,听话。”
彭晓芳还是别着脸。
李国顺也不恼。
他挖了一点药膏,搁在指尖上搓热了,伸手轻轻往她脸上那块红肿处抹。
动作慢得很,生怕弄疼了她。
“疼不疼?”
李国顺一边抹一边问。
彭晓芳摇了摇头,没出声。
李国顺手上的劲儿放得更轻了。
他凑得近,能看清她脸上那个巴掌印。
五根手指头的印子,红里透着青。
他一想到这是王大全那帮孙子打的,牙根就发痒。
“等过两天消了肿,就看不出来了。”
李国顺把药膏均匀地涂开,“晓芳,你皮肤好,养就回来了。”
彭晓芳任他擦着,眼泪却没停。
药擦完了,李国顺把盒子盖上,搁在一边。
他握住彭晓芳的手,想说点啥宽她的心。
彭晓芳却先开了口。
“顺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鼻音。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李国顺整个人“嗡”地一下。
他握着彭晓芳的手猛地一紧,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
“我说……”
“你别说了!”
李国顺一下子站起来,脑门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什么叫算了?啊?什么叫算了!”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睡着的丫都惊醒了。
小丫头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彭晓芳吓得赶紧拉他袖子。
“小点声,别吵醒丫丫。”
李国顺这才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
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可那火气一点没消。
“晓芳,你今儿这话从哪冒出来的?”
李国顺重新蹲下,盯着她的眼睛,“证我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去领。你这会儿跟我说算了?”
“顺哥,我配不上你。你条件这么好,是个正经工人,一个月挣那么多。去外面找个清清白白的大闺女多好。”
彭晓芳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越说心里越委屈。
“我结过婚,还带着丫丫。大爷嫌弃我是个二婚的,这都在情理之中。
这还没进门呢,你家就因为我闹成这样。
往后这日子要是真过起来,婆媳关系,公公媳妇的嫌隙,不得天天吵架?
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想拖累你。”
李国顺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攥住彭晓芳的手腕,力道不重,却透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
“谁说你拖累我了?”
李国顺压着火气,眼睛通红地盯着她,“你把话给我咽回去!”
彭晓芳被他吼得一愣,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晓芳,你别瞎寻思了行不行?”
李国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刚才嘴笨,没说明白。我爸妈没翻脸,更没闹得鸡犬不宁。”
他挪了挪脚,凑得更近了点。
“我妈可喜欢你了,知道吗?我爸刚才在厨房里多了一句嘴,嫌弃你二婚。你猜怎么着?”
彭晓芳摇了摇头,满眼错愕。
“我妈连做饭的铲子都砸了。”
李国顺说起这个,反倒咧开嘴笑了,“我妈指着我爸的鼻子骂,说你人品好,打着灯笼都难找。还说你要是进门,她绝对拿你当亲闺女疼。”
彭晓芳愣住了。
“我妈原话是这么说的,李大铁你要是嫌人家二婚,不认这门亲。明天我就跟你去办离婚证!”
李国顺继续道,“你看,我妈完完全全站在咱们这边。她护着你呢,我爸被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彭晓芳听到这儿,眼眶又是一酸。
她做梦都没想到,李家大娘会为了她一个外人,跟大爷发这么大火。
这辈子,除了丫丫,还从来没几个人这么护过她。
“可是……”彭晓芳咬着下唇,“大爷心里终归是不痛快。以后住在一个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会有磕碰。”
“谁说我们要住一个院了?”
李国顺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晓芳,我早就盘算好了。”
李国顺拉过她的双手,紧紧攥在掌心里,“等咱们明天领了证,就搬去开发区那套平房。”
李国顺眼睛里闪着光。
“咱们一家三口搬过去住。咱自己开火做饭,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小日子。逢年过节的,咱们提点东西回去看看二老就行。平时不跟我爸住一块儿,能有啥家庭矛盾?”
彭晓芳呆呆地听着。
开发区的小院,一家三口,关起门过日子。
“顺哥……”彭晓芳嗓子哑得厉害,“你图我啥啊。我一无所有,还带个孩子,还惹出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