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图你这个人！”
李国顺眼底全都是血丝，情绪到了顶点。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一把将彭晓芳紧紧搂进怀里。
“啊！”
彭晓芳惊呼半声，脸颊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烟草味。
“晓芳，你听好了。”
李国顺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李国顺二十多岁了，从来没这么掏心掏肺地稀罕过一个女人。从我决定护着你那天起，我就认定你了。”
彭晓芳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我不管你结过几次婚，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丫丫就是我亲闺女。你现在跟我说算了，你就是在挖我的心啊！”
彭晓芳她伸手推了推李国顺的胳膊。
“你瞎说啥呢。什么挖不挖心的。你这不还好好的吗？”
李国顺低着头，下巴还抵在她发顶上，没松手。
“你刚才说算了，你知道我心里啥滋味不？”
李国顺闷声开口，“跟刀子剜似的。”
彭晓芳不吭声了。
李国顺缓了缓，把她从怀里放开。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那张泪痕未干的脸。
“晓芳，我跟你说句正经的。”
李国顺盯着她的眼睛，“以后这种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别往外蹦。”
彭晓芳低着头，没敢看他。
“咱俩啥坎没过来？”
李国顺接着说，“陆家那帮畜生，金百合那个火坑，还有今天派出所那一遭。哪一样不比这凶险？”
他顿了顿，嗓门压得更低。
“这些都过来了。我爸那点小心眼算个啥？芝麻绿豆大的事。”
李国顺拍了拍胸脯，“这种小摩擦，有啥不能克服的？”
彭晓芳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李国顺那张糙脸。
这个开大货车的男人，平时咋呼，嗓门比谁都大。
可这会儿蹲在她跟前，眼睛里全是认真。
“好。”彭晓芳轻轻点了下头，“我不说了。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李国顺这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就对了嘛。”
李国顺伸手，粗糙的指头帮她抹掉脸上的泪，“哭啥哭，眼睛都肿了。本来脸就肿，这下成俩发面馒头了。”
彭晓芳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她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贫嘴。”
屋里那点剑拔弩张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正这时候，里屋传来窸窣的动静。
竹床上的丫丫不知啥时候醒了。
小丫头揉着眼睛，趿拉着小布鞋，从里屋的门帘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她迷糊糊地往堂屋瞅。
看见李国顺，小脸先是一愣，随后亮了起来。
“顺叔。”
丫丫脆生地叫了一声。
李国顺一回头，正瞧见那小不点扒着门帘，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他心里头一软，几步走过去，弯腰把丫丫抱了起来。
“哟，咱丫丫睡醒啦？”
李国顺掂了掂怀里的小娃，“做啥美梦了，嘴角还挂着哈喇子呢。”
丫丫不好意思地拿小手抹了把嘴。
“顺叔叔，你咋来了？”丫丫眨巴着眼睛。
“给你和你妈送饭来了。”
李国顺往桌上那盘菜努了努嘴，“你瞅，那是你顺奶奶给你蒸的蛋羹，嫩着呢。”
丫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肚子还真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李国顺乐了。
他抱着丫丫，忽然心里一动。
“丫丫。”
李国顺把小娃往上颠了颠，让她跟自己脸对脸，“顺叔叔跟你说个事。”
“啥事？”丫丫歪着小脑袋。
“明天起，你得改口叫我爸了。”
李国顺眼里闪着光，“来，先叫声爸给顺叔听听。”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丫丫愣地看着他，小脑袋瓜子明显没转过来。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坐在凳子上的彭晓芳。
那眼神里全是疑惑，像是在问：妈妈，我能叫吗？
彭晓芳的脸“唰”地就红了。
她赶紧站起身，伸手要把丫丫接过来。
“顺哥，你瞎教孩子啥呢。”
彭晓芳又羞又急，“咱俩证都还没领呢。这没名没分的，丫丫哪能乱叫。”
李国顺却侧了下身子，没让她接走。
“咋就乱叫了？”
李国顺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咱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红钢印一盖，我就是丫丫名正言顺的爸。”
“那也得等盖了章再说。”彭晓芳不松口。
“嗐，这不就是早晚的事嘛。”
李国顺满不在乎地摆手，“早叫一天晚叫一天，有啥区别？我这心早就认下这闺女了。”
彭晓芳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啥。
可看着李国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他抱着丫丫时那小心翼翼的劲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国顺见她不吭声了，又把注意力转回丫丫身上。
“来，丫丫，跟着叔叔念。”
李国顺放柔了声音，“爸——”
丫丫还是有些怯。
她又看了眼彭晓芳，小手紧紧攥着李国顺的衣领。
“妈妈……我能叫吗？”
丫丫小声问。
彭晓芳看着闺女那双怯生的大眼睛，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酸的，甜的，涩的，全搅在一块。
她想起这一年多的苦日子。
陆家那帮人的打骂，金百合那种地方的腌臜。
丫丫跟着她遭了多少罪，连个能叫爸的人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把她娘俩护在身后。
彭晓芳的眼眶又热了。
她背过身去，飞快地抹了把眼角。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个笑。
“你顺叔叔……你爸，是个好人。”
得了准信，丫丫这才慢慢转回头。
她盯着李国顺那张糙脸看了好一会儿。
小嘴抿了抿，又松开。
李国顺也不催她，就那么抱着，眼巴地等着。
一个开大货车的彪形大汉，这会儿气都不敢喘，生怕惊着了怀里的小娃。
屋里安静得很。
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
终于，丫丫鼓起了勇气。
她吸了口气，小脸憋得通红。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