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太吓得双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帮开大车的简直比土匪还凶。
周劲川把撬棍扔给旁边的一个兄弟，走到李国顺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骨头伤着没？”周劲川问。
李国顺活动了一下左边胳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骨头没事，都是皮外伤。今天多亏你赶过来。”李国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周劲川点点头，转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朱老太。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我打听过了，你在开发区那边还有个五金店，对吧？”周劲川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很。
朱老太打了个哆嗦，没敢接话。
“今天这事，我只警告你一次。”
周劲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朱家的人，踏进铁匠胡同半步，或者去车队找麻烦。我保证，你们家那五金店，明天就会被卡车压成平地。”
朱老太连连点头，脸上的横肉吓得直抽抽。
“滚。”周劲川指了指院门。
几个司机松开手。那些流氓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往外跑。
朱老太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手脚并用爬起来，挤出院门，灰溜溜地跑得没了影。
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早就散了个干净，生怕这帮煞神牵连到自己。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文秀赶紧去屋里翻出红药水和纱布，拉着李国顺坐下。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要命！这背上都青紫了！”马文秀一边上药一边念叨。
彭晓芳拿湿毛巾给李国顺擦着脸上的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顺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瞎说啥。”李国顺拉住她的手，扯着脸颊笑了一下，“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不护着你护谁？这点伤没事。”
丫丫扑到李国顺腿边，小手摸着他的胳膊。
“爸爸呼呼，呼呼就不疼了。”丫丫鼓起腮帮子吹气。
周劲川走过去，伸手架住李大铁的胳膊。
他稍微一用力，就把老头从满地碎瓷片里拽了起来。
“李叔，摔着哪没有？”周劲川问了一句。
李大铁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那杆黄铜烟袋锅重新别回腰带上。
老头子下巴一扬，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没事！就这几个生瓜蛋子，还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
李大铁指了指院门方向，吹胡子瞪眼，“想当年我在炼钢厂抡大锤那会儿，这帮小崽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马文秀没好气地打断他。
“行了行了，还提你那炼钢厂呢。刚才要不是周队长带人来得快，你这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破院子里了！”
李大铁被老伴噎了一下，吧嗒吧嗒嘴，不吭声了。
大强拎着活动扳手走到李国顺跟前。
刚才打架的时候没细看，这会儿停了手，大强的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顺哥，你这后边流血了！”大强拿扳手指了指。
李国顺背后那件粗布衬衫被钉子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布料卷了边，鲜血混着汗水往下淌，把腰间的裤腰带都染红了一大截。
彭晓芳原本蹲在地上安抚丫丫，听见大强这嗓子，赶紧站起身绕到李国顺背后。
一看那伤口，彭晓芳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口子这么长……肯定刮掉肉了。”彭晓芳嗓子发紧，心疼得要命，“顺哥，咱赶紧去县医院，这得缝针。”
马文秀也急了，“顺子，听晓芳的。这伤可不能拖。”
李国顺反手在背上摸了一把，沾了一手黏糊糊的血。
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长条凳上。
“去啥医院，麻烦。”李国顺冲马文秀伸手，“妈，你把红药水给我倒上两管，随便包两圈得了。今天我还有正事办呢。”
周劲川靠在半扇破门板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开瓢了都不去医院，你还能有啥正事？”周劲川磕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咬着烟蒂，上下打量着李国顺那被血糊住的后背。
李国顺梗着脖子，伸手往裤兜里一摸，把那本红皮户口本掏出来拍在桌上。
“老子今天要去民政局盖戳！这本子好不容易弄到手，耽误一天我心里都不踏实！”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大强手里还拎着扳手，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顺哥，你后背那肉都翻出来了，你惦记着去扯证？”
彭晓芳本来还在掉眼泪，听见这话，急得脸都白了。
她一把按住李国顺的胳膊，死活不让他站起来。
“顺哥，这事不能依你。”彭晓芳嗓音哑得厉害，眼眶红透了，“先把伤口处理了，缝几针再办别的。这证……咱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李国顺满不在乎地摆手。“处理啥啊！这就是被铁钉子挂了一下，破点油皮。擦点红药水就成。这天字第一号的大事，今天必须办了！”
马文秀从里屋拿着纱布和红药水跑出来，正好听见儿子这番胡言乱语。
老太太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破点油皮？你那是肉翻翻着！”
马文秀把红药水往桌上重重一磕，抬手照着李国顺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没敢下重手。“你这熊玩意儿！血都流到裤腰带了，你不要命啦！”
李国顺被拍得一缩脖子，牵扯到背上的伤，疼得直抽凉气。
李大铁把烟袋锅子往腰带里一别，沉着黑脸凑过来。
“你娘说得对！赶紧去医院！老子可不想明天还得费劲巴拉给你出殡！”老头子瞪着眼，语气硬邦邦的，眼底透着焦急。
丫丫也凑过来，两只小手拽着李国顺的裤腿摇晃。“爸爸流血……爸爸去打针。”
全家上下围着他一个人训。
李国顺平时横惯了，可面对老婆孩子和爹妈的夹击，他一张嘴完全顶不住，急得直抓头发。
“真没事！这去一趟医院，排队挂号再加上大夫磨磨唧唧，半天就进去了！人家民政局下班早，赶不上了啊！”
周劲川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在李国顺没受伤的右边肩膀上拍了两下。
“急啥。你媳妇又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