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川低头看了一眼鞋,无所谓地抬起脚在门槛上蹭了两下。
“不是我的血。没伤着。”周劲川回答得很干脆,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扔。
他拉住林秋云沾了点灰的细手腕,直接往外走。
“别干了。去洗把脸换身衣裳,跟我走一趟。”
林秋云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赶紧拿空着的那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头。
“大白天的去哪啊?这灶台今天必须得盘完,我还得在边上盯着尺寸呢!”
周劲川没松手,转过头直视着她。
“去民政局。”
这三个字一蹦出来,林秋云整个人僵在原地。
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两秒。
前两天半夜里那些翻来覆去的画面,还有这狗男人逼着她要名分时的蛮横劲儿,瞬间冲进脑门。
林秋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涌了上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猛地用力甩开周劲川的手,往后退了两大步。
“你发什么疯!”林秋云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大白天的灌了二两黄汤跑这发癫?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去领证了!”
周劲川愣了半秒。
看着面前女人一副如临大敌、活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的防备模样。
他立马反应过来了。
周劲川没忍住,胸腔里震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越笑声音越大,肩膀直抖,满眼的促狭。
林秋云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恼羞成怒地抓起旁边的抹布就要往他身上砸。
“你还笑!这事能拿来开玩笑吗!”
周劲川抬手稳稳接住那块带灰的抹布,随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
“我倒是做梦都想直接把你抗进民政局。”周劲川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调笑的沙哑,“可惜啊,今天盖红戳的主角不是咱俩。”
林秋云动作一顿,满脸的防备变成疑惑。
“啥意思?不是咱俩?”
“顺子和晓芳。”周劲川收起笑,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今天上午朱家那老太婆带了几个流氓去家属院闹事,被我带人给平了。”
林秋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急切地问道:“晓芳和丫丫没事吧?没伤着人吧?”
“她们娘俩没事。”周劲川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顺子为了护着她们,后背挨了一钉棍,肉翻翻着流了不少血。刚在县医院急诊缝了十针,连麻药都没打。”
林秋云急得直跺脚。
“缝了十针?那还去什么民政局!赶紧让人在医院躺着打消炎针啊!”
“你以为我不想劝?”
周劲川摊开双手,“那憨货梗着脖子死活不肯,拿个破布条裹着伤口,非说今天这天字第一号的大事必须办了。这会儿大强已经开车拉着他们去民政局了。”
周劲川指了指门外停着的一辆借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们在老陈办公室等着呢。你这个当表姐的见证人不去,顺子心里不踏实。”
林秋云听完这一连串的话,心里又急又气,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动。
顺子这人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是真能扛事。
这满身是血还要去扯证的架势,是个硬骨头。
“你怎么不早说!”林秋云拿手背蹭了蹭脑门上的汗,“等我两分钟,我洗把手就走!”
她转头跑到后院的水龙头底下,拧开水管胡乱冲了把脸,把手上的水泥灰搓干净。
进屋套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拿皮筋把散落的头发随便一扎。
两分钟不到,林秋云就跑了出来。
“锁门,走!”
周劲川单脚跨在自行车上,长腿撑着地。
林秋云拉下卷帘门,锁好,转身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脚蹬子一踩,二八大杠顺着马路边飞驰出去。
迎面的风吹散了三伏天的几分暑热。
林秋云坐在后座上,两只手自然地抓着周劲川腰间的衬衫布料。
“朱家那老太婆这回能死心吗?”林秋云对着男人的后背大声问。
周劲川握着车把,声音随着风飘过来。
“死不死心由不得她。我把话撂那了,她敢再伸爪子,我就把她家五金店给平了。这帮人欺软怕硬,不敢真跟咱们车队死磕。”
林秋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顺子这回可算立大功了。”
林秋云感叹,“晓芳那性子软,配上顺子这种不要命护短的,也算是老天爷开眼,给了她条活路。”
周劲川用力蹬了两下车。
“他那是男人的本分。”
周劲川的语气听着有点酸,“受点伤就能换个媳妇,这买卖划算得很,换我,我也愿意。”
林秋云听到风送来的那句混账话,手底下毫不客气。两根手指捏住周劲川腰侧硬邦邦的肌肉,顺时针拧了半圈。
“啥叫受点伤换个媳妇划算?胡咧咧啥!”
林秋云拔高了音量,对着男人的后背啐了一口,“好端端的咒自己干嘛!这种破买卖能做吗?”
周劲川嘶了一声,腰板挺得笔直,根本没躲。“哎哟!疼!谋杀亲夫啊!”
“再满嘴跑火车,我还拧你!”
林秋云手上力道松了,改成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拍了一记,“你那破车队一天到晚风里来雨里去的,本来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以后不准受伤,听见没?”
周劲川听着这话,非但不觉得丢面子,牙花子都乐出来了。
他这媳妇还是关心他,爱他的。
这话糙理不糙,满脑子全是对他的在乎。
只要这女人心里装着他,受多大的累他都甘之如饴。
他猛地站起身,双腿发力狂踩脚蹬子,二八大杠在马路上蹿得飞快,车链条发出轻快的咔哒声。
“遵命!老板娘发话了,我周劲川保证全须全尾地伺候你一辈子!”
男人的嗓门极大,引得路边几个骑车下班的工人纷纷侧目。
林秋云脸皮薄,烧得连耳根子都红了,赶紧把头埋在周劲川宽大的后背上,悄悄拿手指抠他衬衫上的布料。
民政局在这年头是个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院里停着周劲川那辆借来的吉普车。
大强正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看见自行车拐进来,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迎了上去。
“周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老陈科长在那边催了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