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云心里一股热流慢慢往上涌，原本不安的心也踏实了下来。
“洗完赶紧回去歇着。你这眼睛都快熬成兔子了。”林秋云走过去，递了条干毛巾给他。
周劲川接过毛巾胡乱擦干手，转过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老子不累。”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只要一看见你，老子浑身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林秋云脸一热，拿手推着他硬邦邦的胸膛。
“少贫嘴。明天一早我还得去市场看肉呢。蔬菜你能搞定，这大肥猪总不能让车队兄弟天天在乡下现杀吧。”
“那也是。”周劲川抓了头发。
“车队那帮小子，家里地多，种菜倒是一把好手。养猪可就费劲了，一年到头也就养两头任务猪，天天给你送鲜肉根本不现实。”
周劲川皱起眉头，“要不这样，我让老四他们跑长途的时候，去隔壁县的肉联厂提货。弄个大冰柜放店里冻着。”
“肉你别操心了，我自己搞定。”林秋云转身，把洗干净的饭盒倒扣在网兜里。
“你自己搞定？”周劲川走近两步，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开发区农贸市场那个胖嫂，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胖头鱼昨天既然放了话，肯定早就给她通过气了。你去了保准吃闭门羹，还得受一肚子闲气。”
“谁说我要去农贸市场买肉了？”林秋云用手肘顶开他作乱的脑袋。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开发区这么大，吃肉的又不止他们红星饭店一家。只要手里有钱，还怕买不到两扇猪肉？”
林秋云拿毛巾擦着手，语气十分平稳，“你那头把蔬菜给我盯紧就行，别送来一堆烂叶子砸我的招牌。至于大肉，我明天自己去寻摸进货渠道。”
周劲川看着她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咧嘴乐了。
“行。老板娘发话了，我照办就是。”
林秋云把洗干净的饭盒倒扣在网兜里，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洗完就赶紧走，今晚你必须回自己家去。”她语气干脆利落，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周劲川正拿毛巾擦着手上的水，听见这话，手底下的动作直接停了。
他把毛巾往桌上一甩，大长腿一跨，直接挡在林秋云跟前。
“走？回哪去？我大半夜的往哪走？”周劲川眉毛挑得老高，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林秋云白了他一眼。
“回你厂区后头那个筒子楼。钥匙不是在你裤兜里揣着吗？怎么着，还不认识路了？”
周劲川一听，立马换了副脸色。
他顺势往旁边那张新买的实木长条凳上一坐，两条腿敞开着，耍起了无赖。
“我不回去。那屋子大半个月没进人了。窗户都没关，床板上落得全都是灰。耗子都能在里头娶媳妇了。你让我回去睡土堆啊？”
他说着还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工装领口，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做派。
林秋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太清楚这男人的德性了。给点阳光就灿烂，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全天下第一。
“灰大你自己拿湿布抹抹！这么大的人了，睡泥坑都睡得着，这会儿跟我装什么娇贵？”林秋云拿起那把大竹扫帚，毫不客气地往他小腿上抽了一下。
周劲川没躲，由着那竹扫帚扫在腿上。
他索性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桌沿上。
“抹啥啊。大晚上的连口热水都没有。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保证老老实实睡觉，啥也不干。”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林秋云冷笑一声，把扫帚往墙角一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前天晚上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昨天晚上又是怎么保证的？你哪怕有一次管得住自己下半身，我今天都不至于撵你。”
林秋云越说火气越大，昨晚那种骨头快被拆散架的酸痛感现在还没消停。
她指着门口。
“赶紧起来！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我明天天不亮就得出摊，去肉摊上抢好肉。你在这儿折腾半宿，我明天还做不做生意了？”
周劲川自知理亏。
前两天他确实弄得有点过火。
主要也是媳妇太香了，加上林秋云喝醉了说的那些话，他脑子一热就没收住力气。
把人折腾得晕死过去这事，他这会儿想想，心里还真有点犯虚。
他搓了搓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站起身凑过去，讨好地去拉林秋云的手。
“媳妇，这回我真保证。我要是再碰你一下，明天我出门就被卡车……”
“闭上你的乌鸦嘴！”
林秋云一把甩开他的手，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个空网兜塞进他怀里，“你少拿这种晦气话来吓唬我。今天说破大天你也不能在这留宿。痛快点，自己走出去，别逼我拿大扫帚轰你。”
周劲川看她板着脸，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心里明白，这是真惹恼了，再磨蹭下去连这几天攒的那点好感都得作没。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周劲川妥协了。他拿着那个空网兜，磨磨蹭蹭地往门外挪。
走到门槛边上，他又停下脚，回过头看着林秋云。
“那我明天一早过来接你？咱俩一块去进货。”
“用不着。进点猪肉我一个人就行。你盯紧你那几个车队兄弟，明天别送一堆烂菜叶子过来砸我招牌就行。”林秋云跟在他后头，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外推。
周劲川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林秋云就眼疾手快地把门一关。
“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里头落锁的声音。
周劲川站在黑灯瞎火的街道上，看着面前紧闭的铁皮门，抬脚在旁边的石墩子上踢了一下。
他抓了抓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推起自己的自行车，朝着筒子楼的方向骑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翻起一点鱼肚白。
林秋云六点准时爬出被窝。洗了把凉水脸，人瞬间精神了。
这阵子晚上没去摆摊，心里有奔头，干起活来浑身是劲。
她换上一件旧的的确良短袖，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推着那辆三轮车出了门。
她直奔两公里外的城南老农贸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