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周劲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掌搭在她的后颈上捏了捏。
“明天一早我就得带队出发。五辆大货车,兄弟们全上。这趟路程远,一来一回估计得大半个月才能回来。”
周劲川说到这,浓密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在了一起。深邃的眼睛盯着林秋云的侧脸,语气里破天荒带了一丝烦躁。
周劲川大手一伸,把林秋云整个人拉得转了个身,两人面对面坐着。
“那死肥猪憋了两天坏水,明天肯定有大动静。老子这一走,半个月回不来。胖头鱼要是真急了眼,跑你那店里撒泼找麻烦,你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想到胖头鱼那副阴险做派,周劲川就觉得后槽牙发痒。
要不是羊城这批货实在耽搁不起,他非得留下亲眼看着胖头鱼把饭店作死不可。
“你瞎操什么心。”
林秋云迎着他担心的目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反手握住周劲川宽大的手背,指腹刮了刮他手指上的老茧。
“你真当我是面团捏的,由着别人欺负?大门朝南开,做生意各凭本事。要是胖头鱼作妖换那些尿骚味的母猪肉给工人吃,不用我出手,化肥厂那些下苦力的汉子就能把他的店给掀了。”
林秋云眼底闪着精明的光亮,语气一点不愁。
“他这是自己找死,我还怕他不闹呢。他闹得越大,摔得越惨。你安安心心带你的队去南方拉货,别在路上分心。”
周劲川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烦躁全被这股子骄傲给压了下去。
这女人身上就带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越看越让人稀罕。
他猛地反握住林秋云的手,一把将人扯进自己怀里。胳膊一箍,直接搂住那把细腰。
“行。老子在外头赚大钱,你在家把这帮跳梁小丑给我收拾干净了。”
周劲川低头凑近,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粗重的气音,“大半个月见不着人。今晚别想早睡,给老子好好补补。”
没等林秋云骂出声,屋子里的灯绳“啪嗒”一声被扯断。
老旧的弹簧床板发出“吱呀”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缝隙挤进来,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发白的斜线。
周劲川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大半光线。夹克衫被随意丢在椅背上。
带着淡淡酒精味的呼吸铺天盖地砸下来,带着这男人特有的蛮横和侵略性。
林秋云被这股力道逼得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微凉的墙面。
“你别乱来,我明天还得早起。”她伸手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声音有些发颤。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周劲川单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细嫩的皮肤。
“老子都要走半个月了,你还惦记着你的买卖?”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流直往里钻,“买卖有老子稀罕人?”
林秋云被他这荤话烫得耳根子通红,手上使了点劲儿,掐了他胳膊上的硬肉一把。
“就一次。”她咬着下唇,开口讲条件。
“行。”周劲川痛快答应,顺势压了下来。这男人吻得很深,带着股不讲理的劲头,把她所有的抗议全堵了回去。
呼吸交缠间,他含糊不清地在她唇边挤出一句:“我尽量让你早点睡。”
林秋云气喘吁吁地偏头躲开,又羞又恼地捶了他肩膀一记:“你也早点睡!明天开大货车跑长途,山路难走,没精神可是要出人命的。”
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大手一捞,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老子惜命着呢,家里还养着个能赚钱的老板娘,舍不得死。”
这一夜的动静到底闹到多晚,林秋云记不清了。
等她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窗外的麻雀在枝桠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身侧的被窝空荡荡的,伸手一摸,早凉透了。
林秋云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
床头柜上压着个搪瓷茶缸,底下垫着两张大团结,旁边还有张烟盒撕下来的硬纸壳。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钱留着买肉,别省。遇事找老四。
字写得跟狗爬一样,力透纸背。
林秋云把那块纸壳捏在手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把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起身穿衣。
此时,开发区外的省道口。
五辆绿色的大解放卡车一字排开,引擎轰鸣,排气管吐出阵阵黑烟。
周劲川换了一身耐脏的黑夹克,嘴里咬着半根烟,站在第一辆车的车头前。
李国顺手里拿着路线图,从后面跑过来。
“周哥,车况都查过了,备胎和工具都在座底下。兄弟们都精神着呢。”
周劲川把烟头扔在脚底碾灭,抬头扫了一眼头顶发灰的云层。
“这次去羊城,路远,中途过了鄂省的地界,都不许疲劳驾驶。遇到劫道的,别硬拼,按规矩交过路费,护货为主。”
他扯开嗓门,声音压过轰鸣的马达声,“把南方佬这单稳稳送回来,年底咱们车队买两头猪,让大伙儿敞开肚子吃杀猪菜!”
底下几个年轻的司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周劲川拉开车门,长腿一跨坐进驾驶室。
他握着巨大的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开发区。
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半个月,那死肥猪最好别惹他媳妇。
“出发!”
十字街口。
太阳升起来,街面上开始热闹。
林秋云推开饭馆的木门,把防蝇帘子挂好。
大妮正蹲在井边洗土豆,两只手在凉水里冻得通红,干得那叫一个起劲。
“嫂子,今天起晚了吧!”大妮甩了甩手上的水,咧嘴一笑,“孙大爷刚走,肉都过秤了,足足三十斤,那五花肉肥得直冒油。”
彭晓芳正在案板前哼着歌切葱花,见林秋云进来,打趣道:“顺子今早也跟车走了。周哥这趟出去接了个大活儿,昨晚高兴坏了吧?”
林秋云假装听不懂,系上围裙走到灶台边:“少贫嘴。今天中午多添个辣子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