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鱼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在理，“咱们就安安稳稳卖这三毛五的后腿肉，不出三天，她自己就得赔得底朝天。”
后厨的老王隔着门帘听到这话，也跟着点头。
干了几十年厨子，大锅菜最讲究的就是单一，走量。
天天换菜，那是高档酒楼的做派，给这帮工人吃，纯属吃饱了撑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老孙头的三轮车就准时停在秋云饭馆门口。
“秋云妹子，你要的里脊肉，我挑了最嫩的那块，全给你带过来了。”老孙头把肉搬上案板。
林秋云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色泽鲜红，一点筋膜都没有。她痛快地付了钱。
“孙叔，明天要肥瘦相间的后座肉，别忘了。”
“忘不了，你交代的我全记在账本上了。”老孙头蹬着车走了。
没一会儿，大强开着空车过来，把后车斗里新鲜的冬笋和几斤水灵灵的小葱卸在门口。
大妮和彭晓芳赶紧把菜搬进后厨。今天的主打菜是鱼香肉丝。
在这个连吃顿肉都得逢年过节的年代，鱼香肉丝这道菜，绝大多数普通工人都没吃过。
彭晓芳切着里脊肉，手底下的刀飞快。“姐，这肉丝切多细？”
“比火柴棍稍微粗点就行，切好了放点生粉抓一抓。”林秋云在一旁调着酱汁。
醋、酱油、白糖，按照比例搅和在一起，再倒进一点料酒。那股子酸甜的味道还没下锅，就已经在后厨里飘开了。
大妮把洗净的冬笋切成细丝，木耳也早早泡发好。
另一边的大铁锅里，麻婆豆腐的底料正在翻炒，红彤彤的辣椒面和花椒混在一起，呛得大妮直打喷嚏，但香味却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临近中午。化肥厂的下班铃声一响，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厂门涌出来。
胖头鱼早早就站在红星饭店门口，手里捏着两根烟，等着看对面的笑话。小六子拿着破铜锣，正准备敲。
突然，一股子浓郁的酸甜香味，夹杂着霸道的花椒辣味，顺着十字街口的风，直接灌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几个本来准备往红星饭店走的工人，脚底下猛地一顿，鼻子使劲抽了两下。
“啥味儿这是？”
“又酸又甜，还带点辣，绝了！”
那几个人顺着香味，不自觉地把脸转向了对面的秋云饭馆。
王大虎今天下班早，带着翻砂厂的十几个兄弟，一路小跑冲到了十字街口。
“秋云妹子！今天这鱼香肉丝做好了没！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跳出来了！”王大虎刚进门，大嗓门就震得房顶直响。
林秋云从后厨端着一大铁盆鱼香肉丝出来。油汪汪的肉丝配着鲜亮的冬笋丝和黑木耳，上面裹着一层浓郁的红亮酱汁，香味扑鼻。
“王哥，卡着点给你们炒出来的。还有一盆麻婆豆腐在后头呢。”林秋云把铁盆稳稳放在中间的桌上。
彭晓芳端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馒头跟在后面。
王大虎二话不说，拿起勺子，直接舀了一大勺鱼香肉丝，盖在白米饭上。
那浓郁的汤汁瞬间渗进米饭里。他夹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里脊肉嫩得不用怎么嚼，冬笋爽脆，酸、甜、辣、咸，几种味道在舌头上炸开。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王大虎大叫一声，“这味道，绝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好吃！”
旁边的兄弟们哪还顾得上说话，一个个端着碗，狼吞虎咽，连头都不抬。
那霸道的香味顺着半开的窗户往外飘，直勾勾地往街面上那些工人的鼻子里钻。原本被红星饭店三毛五低价吸引过去的工人，这会儿全走不动道了。
“昨天咱们去红星吃那白水煮肉，除了咸味啥也没有。你闻闻人家这边……”一个年轻工人咽了口唾沫。
“走走走，去对面！多花五分钱算个屁，这味儿闻着就过瘾！”
十几个工人当场倒戈，直接穿过马路，涌进了秋云饭馆。没过十分钟，秋云饭馆二十张实木桌子全坐满了。
还有七八个工人没地方坐，干脆端着大海碗，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饭，吃得满头大汗。
“秋云老板，这麻婆豆腐太下饭了！豆腐滑嫩，麻辣鲜香，我今天非得吃五个大白馒头不可！”
大妮穿梭在桌子中间，忙得脚后跟不沾地，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彭晓芳负责收钱和饭票，旧饼干铁盒里的毛票越堆越高。
街对面。红星饭店门口。
小六子举着破铜锣，傻眼了。
刚聚过来的一小波人，就这么硬生生被对面的香味勾走了。屋里，二十几张桌子，只坐了稀稀拉拉四五桌。还是那些宁愿省五分钱也不在乎口味的老抠门。
胖头鱼站在门槛里头，脸上的肥肉全垮了下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板，你不是说她这是瞎折腾，今天肯定得亏本吗……”小六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闭上你的臭嘴！”胖头鱼转头冲着小六子咆哮，“老子怎么知道那死丫头还会做这种稀罕菜！”
他看着对面门口蹲着吃饭的工人，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那些本来应该是他红星饭店的客人！那些本来应该是他口袋里的钱！
“老板。”后厨的老王掀开帘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油腻腻的抹布，“今天这客流，连昨天的一半都没到。咱们备的后腿肉，还剩了一大半，这要是明天接着卖，就放臭了。”
胖头鱼一听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昨天为了打价格战，他特意多进了肉，结果今天全砸手里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胖头鱼咬着牙。
他原本想按兵不动耗死对面，结果人家一天换一个花样，反倒把他的客源全吸走了。既然不讲规矩，那就别怪他下狠手。
“老王！”胖头鱼转头盯着厨子，恶狠狠地吩咐，“今天下午，你去市场找胖嫂，把她摊子上那些最便宜的母猪肉、淋巴肉，全都给我包圆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