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愣住了：“老板，真换啊？那肉可是有尿骚味的，工人们又不是傻子……”
“废话！不用烂肉我拿什么去拼！”胖头鱼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明天开始，咱们家的荤菜，直接降到两毛五一份！素菜不要钱，白送！”
小六子倒吸一口凉气。两毛五？这价格简直是跳楼价，整个开发区都没人敢这么卖。
“老板，两毛五，咱们还能赚上钱吗？”
“那母猪肉才几毛钱一斤？掺点不要钱的烂菜叶子一块炖，闭着眼睛都是赚！”胖头鱼满脸横肉直哆嗦。
他伸手从柜台底下扯出一大张红纸，抓起毛笔。
“我不信这帮泥腿子能抵得住两毛五的诱惑。她林秋云手艺再好，能架得住我白菜价？去，把这红纸贴出去，告诉所有人，明天红星饭店两毛五吃大肉！”
下午，秋云饭馆这边刚闲下来。
大妮端着一盆脏水走到门口，哗啦一下泼在街面上。
她刚准备转身，余光瞥见对面的红星饭店门前。小六子正踩着个小板凳，拿着一碗浆糊，把一张大红纸往外墙上糊。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黑字，隔着大马路都能看清。
大妮眼睛尖，盯着看了两秒，脸色立马变了。连盆都顾不上拿，直接扔在门口，转身就往屋里跑。
“嫂子！嫂子！出事了！”
大妮风风火火地冲进后厨，一脑门子的汗。林秋云正跟彭晓芳盘点着今天中午的进账，听到动静抬起头。
“怎么了？后面狗撵你了？”林秋云把钱放进铁盒里。
“不是狗，是对面发疯了！”
大妮急得直跺脚，指着门外，“嫂子，对面贴大字报了！上面写着明天中午，大肉片子炖白菜只要两毛五！素菜免费送！”
彭晓芳手里拿着的笔吧嗒一下掉在桌上。“两毛五？他疯了吧？这连本钱都不够啊！”
大妮气得直喘气：“他肯定是看咱们今天生意好，眼红了。两毛五，这要是真卖起来，咱们明天准备的回锅肉还能卖出去吗？”
林秋云没吭声。她把铁盒上的锁扣吧嗒一声按上，扯下一条干抹布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饭馆门口。
站在台阶上，林秋云隔着十字街口，目光落在红星饭店外墙那张醒目的红纸上。胖头鱼正站在红纸旁边，双手叉着水桶腰，得意洋洋地看着这边。
两人隔着街面对视。胖头鱼甚至嚣张地抬起手，冲着林秋云比划了一个挑衅的动作。
彭晓芳跟出来，气得脸都白了：“姐，这摆明了是要砸咱们的饭碗，咱明天怎么办？”
林秋云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扯下肩膀上的抹布，丢在旁边的木盆里。
彭晓芳急得在围裙上直搓手。
“姐，两毛五，这连买肉的本钱都收不回来！胖头鱼这是打算拉着咱们一块跳河啊！”
大妮也气鼓鼓地把水盆往地上一搁，水花溅了一地。
“就是！他卖这破价，咱们明天准备的回锅肉谁还来吃？要不咱们也跟着降价？”
“降什么价？”林秋云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剁着案板上的姜块，笃笃笃的声音稳得出奇。
“晓芳，你在供销社算过账。”
林秋云把切好的姜丝划拉进盘子里，头都没抬，“老孙头给咱们的是熟人价，带皮后腿肉一块一。就算他胖头鱼去市场拉最便宜的次肉，也得八毛钱一斤。他卖两毛五一份，还送馒头送素菜。你觉得，他拿什么填这个坑？”
彭晓芳愣住了，脑子飞快转了几圈。
“填不上。除非他天天赔钱。”彭晓芳脱口而出。
“胖头鱼是开善堂的吗？”林秋云反问。
大妮这下听懂了，眼睛瞪得老大。
“嫂子，你的意思是，他用的根本不是正经肉！”
林秋云扯过干抹布擦了擦手，继续道。
“老孙头昨天跟我提过一嘴。胖嫂摊子上那些不新鲜的猪肉，还有切剩下的淋巴结、槽头肉，今天下午全得往红星饭店的后院拉。他胖头鱼是想用这种不要本钱的烂肉圈客，把咱们挤垮。”
大妮听得直干呕。
“淋巴肉？那玩意儿能给人吃？那不是毒药吗！”
彭晓芳也是脸色煞白，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秋云拿起钱盒里的毛票，一张张理平整。
“他肯定觉得工人好糊弄，随便拿调料盖一盖味儿就混过去了。他愿意作死，咱们管不着。做饭馆，骗谁都不能骗客人的嘴。明天水牌照常挂，咱们的回锅肉，四毛钱一分都不降。”
两人有了底心，全踏实了，转身忙活起来。
下午三点，红星饭店后巷。
一辆沾满泥点子的破板车停在门口。胖嫂掀开上面盖着的破尿皮袋子，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夹杂着让人反胃的骚气，瞬间顺着巷子飘散开来。
后厨的老王正蹲在门口抽烟，闻到这味儿，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吐出来。
他捂着鼻子跑过去，看了一眼板车上的肉，脸都绿了。
那肉颜色发黑发紫，根本没有正经猪肉的红润。
皮底下全是白花花、一粒一粒的疙瘩，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亲娘哎！”老王吓得直往后退，“胖嫂，你这拉的什么玩意儿！这淋巴都没剃干净，全他娘的是槽头肉和死猪肉啊！”
胖嫂翻了个白眼，把几大扇烂肉往地上一扔。
“你叫唤什么！几毛钱一斤的货，你还想吃出龙肉的味儿？你家老板点名要的最便宜的货，我连猪脖子底下那点淋巴都给你刮来了，便宜得很！”
胖头鱼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走出来。
老王赶紧凑上去，急得直跳脚。
“老板！这肉不能用啊！这腥骚味太重了，吃坏了肚子要出人命的！”
胖头鱼满不在乎地从兜里掏出钱，点给胖嫂，打发她走。
“你懂个屁！”
胖头鱼指着地上的肉，“切碎点！多倒老抽，拿大火给我狠狠地炸！把库房里那包放了半年的干辣椒全给我扔进去，花椒也多放！只要辣得他们直吸凉气，谁能吃出这是什么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