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急得直拍大腿。
“老板,工人们不是傻子啊!”
“让你干你就干!出了事我担着!”胖头鱼眼珠子一瞪,满脸横肉直哆嗦,“只要过了明天,对面那小娘们就得彻底关门大吉!快去处理肉!”
老王没办法,叹了口气,捂着鼻子把肉拖进后厨。一刀切下去,黄色的脓水直接爆了出来,臭气熏天。
老王闭着眼,半瓶酱油直接倒进了锅里。
第二天一早,十字街口热闹得像过年。
秋云饭馆的水牌挂在门外:回锅肉,大葱炒鸡蛋,四毛一勺。
对面的红星饭店门口,小六子拿着破铜锣,喊得嗓子都劈了。
“大肉炖白菜!只要两毛五!素菜免费!馒头随便造!”
化肥厂的下班铃声一响,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那醒目的红字和两毛五的叫卖声,瞬间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两毛五?这比素包子还便宜!”
“走走走,今天去红星饭店开荤去!”
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冲向对街。
王大虎带着翻砂厂的十几个兄弟,直奔秋云饭馆。
路上撞见化肥厂的李麻子。李麻子是个出名的铁公鸡,平时连半块发糕都要跟人掰扯半天。
李麻子看王大虎往秋云饭馆走,笑得一脸褶子。
“王哥,你这叫有钱烧的!对面两毛五就能吃肉,你非得花四毛钱去挨宰!”
王大虎往地上啐了一口。
“便宜没好货!两毛五连骨头渣子都买不来。你今天要是吃了没拉裤兜子,我王大虎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李麻子不屑地撇撇嘴。
“我只认便宜!你们吃你们的高价饭去吧!”
李麻子头也不回地挤进了红星饭店。
秋云饭馆里。
林秋云早就备好了料。今天老孙头送来的二刀肉,肥四瘦六,品质极佳。
林秋云把肉下锅煮到断生,捞出晾凉,刀工飞快,切出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肉片。
热锅下油,肉片一倒进去,噼里啪啦直响。肉片受热打卷,炒出漂亮的地道灯盏窝。接着下豆瓣酱、甜面酱,最后撒上一大把翠绿的蒜苗。
出锅的那一刻,那股子正宗川菜的焦香和红亮诱人的色泽,直接把堂屋里的工人们馋得狂咽口水。
王大虎连吃了两大碗,撑得皮带都松了两个扣。
“舒坦!这肉片吃在嘴里,绝了!”王大虎拍着肚子大喊。
店里虽然只坐了七八桌,但全都是识货的老主顾,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街对面,红星饭店。
屋子里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二十几张桌子围满了人,连外头台阶上都蹲了一溜端着碗的工人。
胖头鱼站在柜台后面,笑得肥肉把眼睛都挤没了。听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他感觉整条街都被自己踩在脚底下了。
后厨里,老王端着一大铁盆黑乎乎的东西冲了出来。
“上菜了!”
这盆所谓的“大肉炖白菜”,表面飘着一层发黑的红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最劣质的干辣椒段和花椒。汤汁浓得发黑,肉块切得极碎,被调料完全裹住,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
刺鼻的辣椒味呛得好几个人直咳嗽。
李麻子拼着老命挤到最前面,抢到了一大碗,找了个空档蹲下。
他看着碗里的肉,那油水倒是足,红通通的,看着就下饭。
“这胖头鱼今天大出血了啊,这么多油!”
李麻子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在碗里翻找了一块看起来最大、裹满油汁的肉块。
他一口咬了一大半个馒头,就着那块肉,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牙一合,用力一嚼。
“噗嗤”一声。
肉块里包裹的东西直接在他嘴里爆开。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猪尿骚味,夹杂着死猪肉腐败的酸臭味,瞬间冲破了老抽和干辣椒的掩盖,直逼李麻子的天灵盖。
“呕——!”
李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块嚼碎的烂肉连带着早上吃进去的杂粮窝头,直接喷了一地。
这股冲天的腥臭味和尿骚味,根本不是重油重辣能压得住的。周围正蹲着扒饭的几个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呕吐物和散发出来的恶臭熏得连连后退。
“李麻子,你发什么疯!”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端着碗,躲闪不及,裤腿上溅了几滴黄水,气得直骂。
李麻子根本顾不上还嘴,捂着脖子弯腰干呕,眼泪鼻涕全出来了。嘴里那股腐败的死猪肉味直钻脑门,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水……给我水……”李麻子扯着嗓子喊,手在半空中乱抓。
就在这时,屋里又接连响起两声“呸呸”的声音。
老孙头的一个远房侄子,叫二强,这会儿正拿着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他刚才也吃到了一块稍微大点的肉,嚼了两口,那味道冲得他直接吐在了桌上。
“这他娘的什么味儿啊!”二强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指着碗里那块黑乎乎的肉块,冲着柜台方向嚷嚷,“老王!你给我出来!你这菜里放的是啥玩意儿,这味儿怎么跟猪圈里的屎坑一个味儿!”
二强这一嗓子,把原本闹哄哄的饭店喊得安静了一瞬。
好几个端着碗的工人停下了筷子,狐疑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碗里的菜。
有的工人嚼了一半,听到这话,脸色变了,赶紧吐在手心里仔细瞅。
“我就说今天这肉怎么嚼不烂,还一股子骚味!”
“对啊,辣得我舌头都木了,是不是肉放馊了,故意拿辣椒掩盖?”
“老王!出来回话!这肉是不是换了!”
几个脾气暴躁的翻砂厂汉子当场就火了,端着碗大步冲到柜台前,把碗“砰”地往木台子上一砸,红油汤汁溅了一片。
后厨帘子后面,老王缩着脖子不敢露头。这烂肉可是他经手切的,那黄色的脓水他到现在想起来都恶心。
胖头鱼原本正美滋滋地打着算盘,一看这架势,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他能开这么多年饭店,脸皮厚度那是练出来了。
他赶紧绕出柜台,双手往下压,满脸堆着笑。
“哎哟哎哟,几位师傅,消消气,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