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把人领到柜台前。
“秋云姐,这是许佳欣。”
大强指了指身后的姑娘,“川哥老家那边的人。今天一大早坐长途汽车跑到车队,非要找川哥。川哥这趟去羊城得大半个月,我总不能把人扔在车队大院里吹西北风,就只能给带过来了。”
林秋云抬头打量了这姑娘一眼。
许佳欣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了笑,也不怕生:“你就是林姐吧?大强哥这一路上可没少念叨你,说你这饭馆开得红火,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好。”
这自来熟的劲头,连旁边的大妮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头刚吃完饭没走的王大虎这帮翻砂厂汉子,平时最喜欢凑这种热闹。
王大虎剔着牙,上下打量了许佳欣一番,咧嘴乐了。
“大强,你小子不老实啊。老周这去南方拉货,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这么个水灵灵的大妹子找上门。”
王大虎一拍大腿,“别是老周在乡下老家指腹为婚的小媳妇,跑城里来寻夫了吧!”
这话一出,几个工人跟着起哄,堂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彭晓芳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骂这帮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却被接下来的场面弄愣了。
一般乡下黄花闺女听到这种话,早就羞得满脸通红、躲在别人身后了。可这许佳欣非但不恼,反而站在那儿大大方方地任由大家伙打量。
她甚至捂着嘴咯咯笑出了声,眼波流转。
“几位大哥真会开玩笑。”
许佳欣那嗓门拿捏得刚刚好,娇滴滴的,“我跟川哥那可是从小一个村、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交情。他小时候干的那些糗事,我比谁都清楚。”
这一句话,不仅没撇清关系,反倒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大强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他可是知道林秋云跟周劲川到底是什么关系,前阵子周哥恨不得把这心尖尖上的女人当祖宗供起来。
现在冒出个没眼力见的许佳欣,当着正主的面乱拉关系,大强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发凉。
“许妹子,你可别瞎咧咧。”大强赶紧出声找补,“川哥那是拿你当普通老乡。行了,人我也带到了,秋云姐,你看这咋办?”
许佳欣没搭理大强的暗示,直接把手里的灰布包搁在柜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秋云。
“林姐,我来这趟本来是想找川哥借点钱给家里修房子的,谁知道他偏偏不在。”
许佳欣叹了口气,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强哥路上跟我说了,川哥在这家饭馆里投了不少钱,算是半个大老板。”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那油光水滑的实木柜台。
“林姐,我想着川哥既然是这里的东家,那我在这儿住上几天,等他从南方回来,应该不过分吧?你放心,我平时也干农活,能在后厨帮你择菜洗碗,绝对不白吃饭。”
许佳欣这话说得极妙。
一口一个“川哥投了钱”、“川哥是东家”,摆明了是觉得林秋云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合伙人,而她作为周劲川的青梅竹马,理所当然地能在这里享受东家这边的待遇。
彭晓芳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这小妖精算哪根葱?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彭晓芳可是清清楚楚,这家饭馆从里到外都是表姐一手操办的,周劲川撑死算是个来白干活的倒贴主,还整天想着上交工资求名分。
彭晓芳刚要把手里的账本砸在桌上骂人,林秋云却侧跨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林秋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生气,也没急着赶人。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许佳欣,目光上下扫了一遍。
许佳欣把那只灰布包放在柜台上,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
她仰着脖子,大大方方地任由林秋云打量,嘴角还挂着一抹娇艳的笑。
十几岁的年纪,满脸都是胶原蛋白,扎着两条麻花辫,像朵刚掐下来的带露水的花。
林秋云隔着柜台看着她。
“大强既然大老远把你领过来了,那肯定得安顿好。”
她转身指了指外头。
“这样吧,我这店里后院虽然有几间屋,但大妮住了一间,剩下的全堆着米面粮油。平时卸货拉菜都是些粗手大脚的大老爷们,你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住在里头实在不方便。”
林秋云一边说,一边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
“我把我现在住的那个院子腾出来给你。这两天我自己搬到店里二楼的小隔间住,等你周哥从羊城拉货回来,让他再给你另作安排。”
这话一出,旁边的彭晓芳急眼了。
“姐!你疯啦!”彭晓芳两步跨过来,急得直跺脚,指着许佳欣嚷嚷,“那可是你住的院子,凭啥……”
林秋云反手一挡,准确地按在彭晓芳的手腕上,硬生生把她后半句话给压了回去。
许佳欣原本还提防着林秋云会端大老板的架子刁难她,这会儿一听人家主动让房,眼底的得意简直快溢出来了。但她还是假模假样地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那怎么行呀。我就是来城里办点事借住几天,哪能把您的地儿给占了呢。”许佳欣咬着嘴唇,眼睛却亮晶晶的,“要不我就在饭馆后厨打个地铺就行,绝不给您添乱。”
林秋云拿抹布擦了擦台面上的水渍,眼皮都没抬。
“没关系。那院子也是周劲川介绍给我住的,说白了,也是他手里的地方。”林秋云声音淡淡的,“既然你是他的老乡,大老远来投奔他,住过去也是应该的。”
许佳欣一听这话,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直响。
弄了半天,这女人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得靠周哥施舍房子住!
之前大强在路上吹什么合伙人大老板,估计也就是个给人打工看店的。
想到这,许佳欣觉得腰杆子彻底硬了。
她甜腻腻地笑开了花,冲着林秋云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原来那是周哥的院子呀,那我就真不跟您客气了。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