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城南老字号火锅店热气氤氲,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白雾袅袅漫上来,模糊了周遭的光影。
郁时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竹筷,慢悠悠夹起一片脆嫩的毛肚,在沸汤里七上八下涮熟,送入口中。
鲜香麻辣的滋味本该熨帖人心,可他咀嚼两下,终究没什么胃口,轻轻放下筷子,抽过桌边的餐巾慢条斯理擦着唇角。
心头乱糟糟的,满是白天和冷逸臣谈话的画面。
他心底无奈叹气。
那真是话赶话,情绪一上来,嘴快得没把门,把季知钰藏了那么久无人知晓的暗恋,一股脑全都告诉冷逸臣了。
完了。
彻底完了。
郁时清指尖摩挲着餐巾边缘,眉眼间满是懊恼。
知知心思最敏感、最脸皮薄
他要是知道自己瞒着他,把暗恋全盘托出给了冷逸臣……
郁时清揉了揉眉心,自我宽慰般暗自念叨:说都说了,覆水难收。算了算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回头被知知闹一顿、埋怨一顿,他认了就是。
念头刚落,另一件烦心事又猛地窜上心头,让他瞬间头大。
不止季知钰,还有季阳。
季阳是季知钰最亲的家人,也是他相交多年的铁杆好友,性子火爆护短,最疼自家哥哥。
时至今日,季阳半点都不知道季知钰和冷逸臣纠缠不清的关系
郁时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季阳暴跳如雷的模样,忍不住暗自苦笑。
这事要是哪天东窗事发,季阳知道所有人都知情,唯独他被蒙在鼓里,连最好的兄弟都瞒着他,以他那暴脾气,怕是真能拎着一把大刀,满京城追着他砍三条街!
红油热气熏得人脑子发沉,郁时清随手拿起桌边手机,看着季阳之前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担忧,是在打听季知钰的近况。
他指尖轻点屏幕,淡淡回过去一句:你哥安好。
消息发送出去没两秒,对面立刻弹出回复:那就好。
郁时清看着那短短三个字,心头悬着的半截心事稍稍落了地,低声自语: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招手叫来店员结完账单,推门走出火锅店。
这片是城南老城区,周边大片楼房都标着拆迁红字,街巷狭窄不好通车,他的车只能停在很远的路口。晚风带着烟火气扑面而来,郁时清慢悠悠沿着坑洼的石板路往外走。
转过一道矮墙拐角,视线里忽然撞进一抹鲜亮温柔的色彩。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路灯底下,两只小手吃力地提着两只竹编篮子,篮里满满当当塞满各色鲜花,雏菊、洋甘菊、小玫瑰层层叠叠,馥郁花香随风飘过来。
小姑娘怯生生抬眼望向路过的郁时清,小声怯怯开口,兜售着手里的花。
小姑娘攥着花篮快步上前,仰着小脸看向郁时清,声音清甜软糯:“哥哥,买束花吗?送给女朋友最合适啦。”
郁时清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满篮盛放的鲜花上,轻声无奈道:“可是哥哥没有女朋友。”
小姑娘眨了眨透亮的眼睛,思索片刻又开口:“那哥哥是不是有偷偷喜欢的人?暗恋的话买七朵,寓意偷偷爱着你。”
郁时清心头一动,轻声追问:“那如果是已经相守在一起的爱人呢?”
小女孩扬起笑脸,认真解释:“那就选十八朵,每一朵花都不一样,十八朵繁花,寓意愿你们永远相爱,明目张胆的爱着对方”
郁时清闻言浅浅弯了下眼,温声应道:“好,那就给哥哥包十八朵。”
小姑娘立刻欣喜地蹲下身,在两只花篮里细细挑选,每种鲜花只取一支,认认真真凑齐十八支形态花色全然不同的花材。她包扎花束的手法利落又专业,丝带缠绕得整齐好看,很快一束错落温柔的捧花便递到郁时清怀里。
郁时清扫码付了钱,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柔软的头顶。
他抱着花束转身缓步离开,身后传来小姑娘清甜的喊声:“哥哥慢走!”
晚风轻柔拂过肩头,郁时清背对着小姑娘,指尖轻轻抬起,随意又温和地摆了摆手,算作回应。
怀里抱着满满一束错落盛放的鲜花,花香清浅萦绕鼻尖,驱散了方才心头所有的忐忑与烦闷。他步履从容走到停车处,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将花束小心翼翼放在副驾,俯身系好安全带。
引擎低鸣一声,黑色豪车缓缓驶离老旧的城南街巷,穿过城市璀璨的夜景,一路朝着惊鸿水榭的方向平稳驶去。
*
谢遇刚踏出挽云酒店大门,江雨初快步跟上来,满是愤愤不平:“谢总,张南安实在是给脸不要脸。”
谢遇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眉宇间漫开几分倦怠:“这人真是难搞。”
“您瞧瞧他如今这副模样,整日赌博、小偷小摸,在外还动辄与人动手打架,哪里还有半分谢氏集团董事公子该有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江雨初语气愈发不满。
谢遇眼底冷意渐沉,淡淡吩咐:“继续查,不论用什么法子,务必撬开他的嘴。”
“明白。”江雨初应声,随即又问道,“谢总,现在我送您回惊鸿水榭吗?郁总一整天都没见着您,想来是惦记您了。”
一听见郁时清的名字,谢遇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摇了摇头:“不急,先绕去城南一趟,给他带份芋泥香酥鸭,出门前我答应过他,不然那位祖宗又要闹脾气。”
江雨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谢遇独自靠在后座,车身平稳驶出挽云酒店,朝着城南方向行进。
车辆行驶片刻,江雨初透过后视镜反复观察,眉头渐渐拧起,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放缓车速,沉声开口:“谢总,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谢遇垂眸扫了眼腕间腕表,时针早已指向夜里十点多。这片老城区大半区域都在拆迁改造,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沿街商铺尽数打烊,四下冷清得只剩路灯孤零零亮着。
“提速,甩开他们。”谢遇声线冷沉,不带半分波澜。
江雨初立刻脚下加重油门,车速陡然拉升。可身后紧随的几辆黑色轿车见状,同步猛踩油门穷追不舍,死死咬着车尾不肯松。江雨初眉头瞬间紧紧拧起,双手把紧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