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清看了谢遇一眼,还是执意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就要去够地上的针管。
谢遇心头骤紧,出声厉声喊住他:“郁时清!”
他立刻转头朝向林聿怀,方才一身冷硬气场尽数崩塌,满是卑微的恳求:“林总,我求你,求求你了。放他走,你信我,他绝对不会坏你的事。这针毒品给我,他身上有伤,身子本就熬不住这些折磨,根本扛不住,求你把东西给我。”
林聿怀目光在谢遇和郁时清之间来回一扫,弯腰拾起地上那支针管。“也罢,既然谢爷执意如此……”
他抬脚正要走向谢遇,郁时清立刻出声阻拦:“不行!林聿怀,你不准动谢遇,听见没有!”
林聿怀眼底浮起几分玩味,看着争执不休的二人轻叹一声:“啧啧,倒是情深意重。”
谢遇又急又气,沉声呵斥:“郁时清,平日里你总跟我唱反调,现在还要胡闹是吗?”
“我就是要拦着你。”郁时清不肯退让,两人当场争执起来。
林聿怀脑海里骤然闪过宋与秋的模样,心头烦躁翻涌,沉声冷喝:“够了。”
他面色骤然沉下,抬手将手中针管连带里面的药剂狠狠摔落在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玻璃瓶,径直抛向郁时清。
“这里面纯度比针管里的还要高,喝下去,你可以离开。你腿上有伤,留在这儿反而碍事,谢遇也一直记挂着你的安危。”
谢遇瞳孔骤缩,厉声冲着林聿怀低吼:“林聿怀,你这不是要他的命,是在剜我的心,要我的命!”
可郁时清没有半分迟疑,接过小瓶,仰头便将瓶中药剂一饮而尽。
谢遇浑身一震,急声哄劝:“清清乖,快吐出来,赶紧吐出来!”
郁时清抿了抿唇,低声开口:“已经全部吞下去了,吐不出来了。”
谢遇咬牙出声:“郁时清,你非要这么做,是打算活活气死我吗?”
郁时清垂眸望着脸色惨白、被绳索缚住的谢遇,心底默默念着:谢遇,再等等我,我立刻去搬救兵救你出来。
他强忍腿上剧痛,刚踉跄着迈出两步,厚重的地下室铁门骤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大批黑衣保镖蜂拥涌入,分列两侧,气场肃杀。人群前方,季阳快步而立,身侧站着神色清冷、眉眼覆满寒霜的宋与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聿怀脸色骤变,他瞬间警觉,反手迅速掏出手枪,枪口死死对准谢遇的眉心,想要挟持人质自保!
可下一瞬——
“砰!”
一道凌厉的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精准穿透空气,狠狠击中林聿怀持枪的右臂!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聿怀手腕剧痛。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视线死死锁定门口的来人。
方才那一枪,是宋与秋开的。
林聿怀僵在原地,右臂鲜血淋漓,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步步走近的宋与秋:“你……你怎么来了?”
宋与秋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字字冷冽:“林聿怀,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聿怀心头慌乱丛生,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对上他澄澈的目光,喉结滚动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过来。”宋与秋的声音褪去所有温度,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季阳连忙上前半步,低声急劝:“副会!危险!”
宋与秋未曾回头,依旧直视着身前的人,再次开口:“过来,放下武器,别再反抗。我知道,你不会伤我的。”
话音落下,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枪,摊开双臂,安静地等着他。
林聿怀所有的戾气、偏执、狠戾,在看见宋与秋这一刻尽数崩塌,浑身紧绷的线条骤然松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步步茫然地朝他走去。
与此同时,季阳立刻挥手示意,一众保镖迅速涌入地下室,上前牢牢按住惊魂未定的郁父,控制住瘫软一旁的林曼,随即快步上前,解开了捆着谢遇的绳索。
束缚消散的瞬间,谢遇顾不上手腕的红痕与浑身酸痛,第一时间踉跄扑向郁时清:“清清!我们去医院,立刻洗胃,越快越好!”
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强撑着意识的郁时清,药效骤然发作,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接直直晕了过去。
另一边,林聿怀乖乖走到宋与秋身前,任由对方伸手将自己揽入怀中。宋与秋沉默搂着失了所有锋芒的人,转身带着他朝外走去。
季阳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满脸不甘,沉声开口:“谢爷,就这样放过他?绝对不能轻饶!”
谢遇稳稳抱住昏迷的郁时清,指尖死死攥紧少年微凉的手:“交给副会处理。先救清清,其余的,之后再说。”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一旁被控制的郁父突然阴沉沉开口:“来不及了。”
所有人瞬间侧目。
郁父垂着头:“那药剂起效只有十五分钟,一旦彻底融进血脉,扎根身体里,再去洗胃、催吐、输液全都没用。现在赶去医院,根本赶不上。”
短短几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谢遇心头。
他怀中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睫毛无力垂落,原本温热的身体已经隐隐泛起细微的战栗。
谢遇抬头看向身侧的季阳:“这里交给你处理。”
话音落,谢遇小心翼翼收紧手臂,稳稳抱住怀里昏迷的郁时清,转身大步踏出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匆匆离去。
宋与秋一言不发,攥着林聿怀的手腕将人带上车,司机发动车子,朝着雾雨居的方向平稳驶去。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没有半点声响,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林聿怀右臂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他侧过身,小心翼翼抬眼,一遍又一遍偷瞄身旁的宋与秋,满心忐忑,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不敢打破这份死寂。
雾雨居
宋与秋取出医药箱,一言不发地拆开林聿怀手臂上染血的衣物,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心翼翼清理伤口、上药、缠上绷带。
包扎完毕,他垂着眼,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顺着脸颊不断淌落,止也止不住,哭得身形微微发颤,像是要把长久压抑的委屈、失望与后怕,全都借着泪水倾泻一空。
林聿怀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密密麻麻地疼,连忙伸手想去碰他:“别哭了,宋与秋,你别哭……是我不好,又把你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