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一周,林聿怀日日守在当初遇见宋与秋的那条小巷。中途他还绕去了雾雨居门口,在墙外徘徊许久,终究没敢踏进一步。他心里怕得厉害,怕一推开门,就看见宋与秋陪着旁人,相依相偎,满眼温情。
七天一晃而过,郑小楼站在一旁劝道:“林哥,你都守整整一周了,他估计不会再来了。”
贺子洲在边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戳重点:“换作是我,上次在这儿被一伙人拦着打劫,我这辈子都不想踏足这条巷子。”
林聿怀目光沉沉望向空荡荡的巷口,眼底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低声道:“你们都先回去。”
郑小楼和贺子洲对视一眼,走上前轻声劝道:“林哥,我们陪你一块走吧。”
林聿怀轻轻颔首,三人并肩,沉默着离开了这条空落落的小巷。
早上,花迹
花店里头客人络绎不绝,郑小楼正低头仔细捆扎花束,递到客人手中:“客人,您的花拿好。”
送走客人,他又抬眼温和招呼下一位:“这位客人,请问需要什么花?”
女生轻声回道:“一束粉玫瑰。”
一旁的贺子洲应声搭话:“好嘞,马上给您包好。”
贺子洲手上包扎花束的动作一顿,猛地抬眼望向店门外,急忙碰了碰身侧的林聿怀:“林哥,你快看外面!”
林聿怀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一眼就锁定了门口两道身影,其中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正是宋与秋。
宋与秋侧头看向身侧同行的男人,眉眼弯起,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林聿怀的目光牢牢锁在门外两人身上,心口骤然又传来一阵细密的疼,他扯出一抹泛着涩意的轻笑,低声自语:“原来他就偏爱这种长相干净软和、看着乖巧可爱的小白脸。”
门外,谢吟挽着宋与秋,软声撒娇:“与秋哥,买完花能不能陪我去蛋糕店买蛋挞?惊雪最爱那家的。”
宋与秋温声应下:“好。”
谢吟当即亲昵地缠上他的胳膊,宋与秋没有半点推开的意思,还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
店内的林聿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瞬间沉得发黑,周身寒气直往外冒。
门外两人抬脚一同走进花店,宋与秋目光随意扫过店内,率先看见郑小楼和贺子洲,眉眼微顿,带着几分意外的怔愣。
视线轻轻一转,径直落在窗边的摇椅上。
方才瞥见他进门的林聿怀心头骤紧,动作仓促地侧身躺倒在摇椅中,刻意将整张脸偏向外侧,死死避开他的视线,不肯有半分对视。
宋与秋凝着那道清瘦身形,指尖微僵,怔怔失神伫立在原地。
这背影,太像了……
一旁的贺子洲和郑小楼浑身紧绷,尴尬得手足无措,硬着头皮上前,低声恭敬开口:“宋副会长。”
宋与秋缓缓收回落在摇椅上的目光,看向局促不安的两人,带了点淡淡的调侃:“不当劫匪,改开花店上班了?”
郑小楼脸颊一热,尴尬地挠着头干笑:“呃……宋副会,上次真就是开玩笑闹着玩的,没想到您还记着我们。”
“印象太深刻了。”宋与秋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随即问道,“你们一直在这儿上班?”
贺子洲连忙点头应声:“对对,我们在店里帮忙打理。”
“挺好的。”宋与秋轻轻颔首,神色温和。
郑小楼连忙顺势岔开尴尬的气氛,主动问道:“宋副会,您今天是要买什么花?我给您挑。”
店内气氛安静又微妙,窗边摇椅上的人影始终一动不动,脊背紧绷,自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
谢吟好奇歪头看向宋与秋:“与秋哥,你认识他们呀?”
宋与秋浅淡随意:“一周前偶然结识的朋友。”
郑小楼和贺子洲闻言只能配合着尬笑两声,场面格外微妙。
谢吟乖巧朝两人打招呼:“你们好呀。”
两人连忙慌忙回应:“呃,你好你好!”
宋与秋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道:“想要什么花,直接跟他们说就好。”
谢吟眼睛一亮:“那可以帮我包一束蓝风铃吗?”
“没问题!马上给您包!”贺子洲立刻应声,赶紧转身忙活起来,试图缓解尴尬。
宋与秋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那道挺拔沉默的背影,随口问身侧的郑小楼:“这是你们店长?”
郑小楼没多想,大大咧咧点头:“对对,是我们店长,这会儿估计睡着啦,一直躺着一动不动的。”
摇椅上的林聿怀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脏骤然攥紧,浑身紧绷到了极致,屏住呼吸,真的一动都不敢动,硬生生假装熟睡,不敢回头,不敢对视,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宋与秋静静凝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躺在摇椅上的林聿怀浑身发紧,那道目光沉甸甸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仿佛要在皮肉上灼出洞来,每一秒都煎熬难熬。眼见宋与秋抬脚朝自己走近两步,林聿怀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偏偏这时贺子洲捧着包扎好的蓝风铃快步上前,出声打破凝滞:“您看看这束花还满意吗?”
谢吟眼睛一亮,欢喜道:“好好看!”
宋与秋闻言终于收回落在摇椅上的视线,淡淡应了声“嗯”。
谢吟挽住他的胳膊催促:“与秋哥,我们走吧,买完蛋挞就回商会。”
“好。”
谢吟付完花款,两人并肩踏出花店大门。
店内恢复安静,林聿怀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心口酸涩翻涌,心底反复自嘲:商会……他们关系已经好到能将他带去商会了。也是,他明明说过自己已有家室,眼前那个少年,说不定就是他的那个人。
林聿怀缓缓翻身坐起,眼底的隐忍与落寞再也藏不住。
郑小楼愣了一下,诧异开口:“林哥,你没睡着啊?”
贺子洲无奈撇撇嘴,一语戳破真相:“我就说他压根没睡,分明就是故意躲着宋副会长。”
郑小楼走上前,带着几分惋惜:“林哥,他刚才明明过来了,你怎么不跟他打个招呼啊?”
林聿怀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声音沙哑低沉:“不了。”
心底却是翻涌着无尽的自嘲与酸涩:打什么招呼呢。他身边已经有伴了,方才那少年眉眼弯弯、笑眼如花,被他温柔纵容的模样刺眼至极。也是理所当然,自己不过是个刚出狱、一身污点的劳改犯,配不上那样干净耀眼的宋与秋。
一旁的贺子洲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戳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郑小楼,你是不是傻!你没看见他们买的是蓝风铃吗?”
他顿了顿:“蓝风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情,一生只爱一人。特意选这个花,肯定极喜欢身边那个人,这辈子,或许就认定这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