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楼话音刚落，一旁的贺小洲也快步走上前，带着几分不解与心疼，轻声劝道：
“林哥，我们跟着你这么久，心里都透亮的。你心里是真的在意宋副会长。你刚出狱就四处打听他的消息，这几天悄悄跟着他，提前备好他爱吃的蛋糕，连他的生日都记的比谁都清楚，你待他，从来都比对自己上心百倍。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也太伤人了。明明你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林聿怀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无奈，喉间干涩发疼。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满心的身不由己：
“你们不懂。”
“他宋与秋风光无限，身居高位，是人人敬重的商会副会长，干净、耀眼、前程坦荡。”
“可我呢？我是蹲过监狱的劳改犯，一身污点，满身泥泞，早就烂透了。”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店门，门外是层层把守的保镖，眼底盛满了自嘲与疲惫。
“以前跟我打交道的人，个个都不干净，仇家遍地，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找上门寻仇闹事。今天杨老板带人砸店闹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他跟我沾上边，这些烂事、恩怨、危险，就会一股脑全部缠上他。”
“我手机里存的全是关于他的消息，我日日关注他、惦记他，可我越是在意他，就越不能靠近他。”
“他本该站在最高最亮的地方，安稳顺遂，万事无忧，他有最好的人生，不该被我这样的人拖累，不该沾上我半分污浊。”
贺子洲叹了口气劝道：“可是林哥，过去的错事你已经付出代价了，出狱之后踏踏实实重新过日子，每个人都有被人好好爱着的权利。而且我看得清清楚楚，宋副会长心里特别在意你。”
郑小楼连忙在一旁附和：“没错，我之前专程去找他救命，他一听见你的名字整个人都绷住了，开车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一路上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车速快得跟开火箭似的，生怕耽误半点时间。”
贺子洲正要接着往下劝说，却见林聿怀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像是陷入了沉沉的思虑之中。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撞上门外阿轩投来的视线，阿轩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地偏开了脑袋。
阿轩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副会长特意叮嘱过，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林聿怀离开，他必须寸步不离，牢牢把人看守住。
林聿怀收敛好纷乱的思绪，低声开口：“先收拾残局吧。”
贺子洲应声：“好。”
说完，贺子洲便和郑小楼一同动手，开始清理店内被打斗弄得狼藉的地面与杂物。
*
夜幕降临，宋与秋提着一只医药箱折返花店。
守在门外的阿轩立刻上前躬身：“副会。”
宋与秋淡淡瞥了一眼店内的方向，开口吩咐：“你先带人回去。”
阿轩面露担忧，迟疑追问：“副会，不留人守着吗？”
“没听见我的话？”宋与秋语气微沉。
“是。”阿轩不敢再多言，领着一众保镖悉数撤离。
宋与秋推门走入店内，林聿怀见状当即冷嗤一声，正要说出刻薄硬气的话，可对上他沉沉的目光，话头硬生生卡在嘴边。宋与秋一言不发，脚步沉稳地一步步朝他逼近。
林聿怀心底莫名发虚，下意识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死死抵住冰冷墙面，再也无路可退。
宋与秋静静凝着他，林聿怀别扭地偏过头避开对视，僵持良久，才低声不自在地开口：“靠这么近干什么。”
宋与秋冷哼一声，指尖抵在墙面，将人牢牢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开口：
“现在知道慌了？白天嘴不是挺厉害的吗。”
林聿怀眼神不自然地瞟了眼旁边收拾东西的贺子洲和郑小楼，耳根悄悄泛红：
“宋与秋，你要干什么？还有人看着呢！难不成你想在这里非礼我？”
宋与秋低低嗤笑一声，眉眼覆着一层冷戾，重复道：“非礼你？”
话音未落，他迅速从口袋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冰凉的刀刃直直抵在林聿怀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是想弄死你。”
林聿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抬手稳稳握住宋与秋执刀的手腕，往前轻轻送了送，眼底带着自嘲又挑衅的笑意，语气散漫又刻薄：
“好啊，往这儿捅。我倒要看看，我们高高在上的宋副会长胆子有多大。年纪不大，倒是学会玩刀吓人了？”
旁边的贺子洲和郑小楼瞬间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盯着两人。
宋与秋定定凝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抵在胸口的刀刃迟迟没有再往前半分。
林聿怀垂眸睨着他：
“宋副会长，怎么不敢了？是舍不得，还是顾及着你的身份仕途，不敢沾半点污点？”
宋与秋望着他嚣张挑衅的模样，眼底的狠戾瞬间褪去，翻涌上来的全是压不住的委屈。
他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行。”
话音落下，手腕骤然一转，锋利的小刀直接调转方向，狠狠抵在了自己的脖颈肌肤上。
林聿怀脸上所有的漠然瞬间碎裂殆尽，瞳孔猛地骤缩，整个人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
“宋与秋！你要干什么？放下！乖，别闹！”
可宋与秋半点未松，指尖微微用力，刀刃深深嵌入皮肉，细细的血丝瞬间顺着雪白的脖颈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林聿怀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恐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无措，嘶哑喊着：
“宋与秋！”
贺子洲彻底被这一幕吓懵了，慌忙上前两步，急声劝导：
“宋副会长！您千万别冲动！林哥他心里真的特别在乎您！他就是嘴笨，只会说伤人的话！您生日那天，他偷偷准备了蛋糕和礼物，一直不敢送出去，这些天您上下班，他天天都悄悄跟在后面护着您，从来没落下过！”
一番话戳破了林聿怀所有的伪装，他瞬间眼底慌乱，满心心虚，再也端不起半点冷漠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宋与秋脖颈渗出的血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放软了所有姿态：
“宋与秋，听话，放下刀，别伤害自己。”
宋与秋静静看着他慌乱失态、眼底满是惧色的模样，心底骤然通透。
他终于彻底明白，刀刃架在林聿怀身前，换来的只有刻薄挑衅。唯有刀刃对准自己，才能逼得这人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的慌张与在意。
脖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又决绝，带着积攒了四年的委屈与绝望：
“林聿怀。”
“早在四年前你入狱的那一刻，我就早就不想活了。”
“你现在都不要我了，又何必假惺惺管我是死是活？”
“正好，我死了，就再也不会纠缠你，再也不惹你厌烦，再也不犯贱倒贴你。”
“这样……你满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