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聿怀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坦诚又执拗:他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想放过宋与秋。
可眼底的光亮缓缓沉了下去,染上一层浅浅的不安,轻声唤他:“宋与秋。”
话音未落,宋与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不容拒绝:“过来。”
林聿怀瞬间收了所有情绪,像个听话的孩童,乖乖顺着他的力道走上前,半点反抗都没有。
宋与秋打开手边的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抬手就要给他处理身上打斗留下的擦伤。棉签触碰到破皮的伤口时,尖锐的刺痛骤然传来。
林聿怀疼得微微倒抽一口冷气,蹙着眉低嘶一声:“好痛啊,副会长。”
“活该。”宋与秋头也没抬,手上动作轻柔,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僵持片刻,林聿怀垂着眼,看着认真给自己上药的人,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与疑惑:“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这么早就出狱了
宋与秋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应声:“嗯。”
林聿怀抬眸看他,眸色沉沉:“嗯?你早就知道了?”
“很奇怪吗?”宋与秋抬眼扫了他一下
林聿怀喉结滚动,低声苦笑:“我当年判的是十五年刑期,如今不过短短四年。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蹊跷。”
宋与秋放下棉签,轻轻替他吹了吹泛红的伤口,缓缓开口解释:“两个月前,谢爷专程来找过我。”
“他跟我透了底,说你会提前出狱,原本预估还要晚两三个月。我当时还半信半疑,没想到,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更早出来。”
他定定看向林聿怀,一语点破:“是谢爷帮的你,对吗?”
林聿怀眸光沉沉,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积压了四年的心事,缓缓开口:“是。他找了谢氏集团法务部的慕照。具体手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是他捞的我。”
他指尖微微收紧,看着宋与秋温柔替他上药的侧脸,眼底翻涌着酸涩与愧疚:“他全都告诉我了。我坐牢之前,你卑微去求他,求他饶过我。我还知道,你为了我,给谢爷下跪了。”
“宋与秋,你是高高在上的商会副会长,这辈子傲骨铮铮,最是骄傲,怎么会……为了我低到尘埃里。”
宋与秋指尖一顿,神色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追问:“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谢谢我当初没有对郁时清痛下杀手。”林聿怀垂眸,眼底满是释然与唏嘘,“说实话,那时候我确实动了杀心。事情闹得太大,我满心只想把所有隐患彻底抹去,把这件事死死瞒住,不让你知晓分毫。”
宋与秋抬眼望他,轻声发问:“那你最后为什么没杀他?”
“是季阳。”林聿怀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他威胁我,说我若是敢动郁时清一根汗毛,就把所有前因后果、所有肮脏的事,全都捅到你面前。”
“我那一瞬间就慌了。我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你知道,怕你厌我、恨我,再也不要我。”
宋与秋静静看着他,已然听懂了他未尽的话语。
林聿怀继续轻声诉说着尘封的往事,字字赤诚:“还有那支毒品。我当时本来打算鱼死网破,可我亲眼看见郁时清和谢遇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争抢那支毒品,拼命护着对方,谁都舍不得让对方沾染半分罪孽。”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我在想,若是有一天,我和你也落到这般绝境,必须有一人以身涉险,我也会毫不犹豫为你豁出一切。”
“那一刻我彻底心软了,偷偷把毒品换成了专治胃病的药。”
他抬眼深深望着宋与秋,眼底满是坦荡:“谢遇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愿意出手帮我。原来世人皆有软肋,他的软肋,亦是郁时清。”
“他碍于局势不能明面偏袒,却因为我手下留情,对我高抬贵手,甚至倾力帮我减刑出狱。”
“他探监时跟我说,这世间赎罪的方式有千万种。他查到我把手里林氏大半股份都转到了你名下,剩余的全部成立了慈善基金会,常年帮扶孤儿、资助寒门学生读书。”
林聿怀抬手轻轻握住宋与秋还拿着棉签的手:“宋与秋,往后我倾尽所有,用一辈子赎罪。”
宋与秋安静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轻轻点了下头,指尖轻轻抚过他方才包扎好的伤口,没有多说多余的话,无声收下了他这份沉甸甸的承诺。
林聿怀看了眼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低声开口:“宋与秋,天色黑了,我送你回去吧。还有,我希望你好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跟那个小白脸……”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与秋冷声打断:“林聿怀,你没完了是吧?”
林聿怀张了张嘴,一时哑住没接上话。
宋与秋顺势扫了一眼一旁安分待着的郑小楼和贺子洲,转头重新看向林聿怀,轻声问道:“这家花店,是你盘下来买的?”
林聿怀轻轻点头,眼底软了几分:“还记得当年我临走前给你留下的那封信吗?”
“记得。”宋与秋应声。
“我想开一家花店这个念头,已经藏了很久了。”林聿怀低声道,“所以一出狱,第一件事就把这里敲定了下来。”
“挺好的。”宋与秋淡淡评价了一句。
林聿怀顺着话往下介绍:“一楼经营花店,二楼打通做成了整套起居空间,客厅、卧室都在楼上。子洲是孤儿,小楼家里就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我便把两人留在店里当伙计,他们的房间也都安排在二楼。”
宋与秋抬眸看他,轻笑一声打趣:“如今林总倒是舍弃从前的大别墅,甘愿挤在这种小复式里过日子了?”
贺子洲往前踏出一步,笑着邀约:“宋副会长,要不要上楼参观一下?”
林聿怀立刻阻拦,眉头一皱:“不行,天色太晚了,他一个人路上不安全,我……”
宋与秋压根没搭理身旁阻拦的人,看向贺子洲淡淡开口:“你叫子洲?”
“嗯,是的。”贺子洲点头应道。
“那带我上去看看。”
话音落下,宋与秋抬脚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林聿怀无奈又慌张地伸手,低低喊了一声:“哎!”
宋与秋缓步逛完二楼,整套平层空间开阔敞亮,每一处角落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又温馨。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灯火错落铺展开来,晚风透过窗缝轻轻灌入,格外惬意。二楼隔出了好几间卧室,格局宽敞通透。
郑小楼快步走上前,指着最靠里、采光最好的一间卧室,出声道:“宋副会长,这间就是林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