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
宋与秋刚结束早会,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步履从容地往办公室走。
身后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南惊雪快步追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与秋,今天这场合作方案,还有整套审批方针全是你敲定提出的,思路清晰、落地稳妥,做得非常好。”
宋与秋微微侧首,眉眼温润谦和,轻声回应:“嗯,谢谢南会长夸奖。”
两人随意寒暄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宜,便各自分开。
宋与秋推门走进自己的副会长办公室,屋内冷气微凉,陈设规整利落。
他一进门,阿轩便笔直站在办公桌前等候已久。
而阿轩身侧,静静立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孩子眉眼清俊温和,五官神韵和宋与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年纪便透着一股沉静雅致的气质。
宋与秋端着咖啡的指尖微顿,目光落在小孩身上,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找到了?”
阿轩垂首应声,态度恭敬又郑重:“是,找到了"
宋与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小男孩身上,眼底藏着积压许久的柔软。
阿轩满心疑惑,忍不住轻声开口:“副会,您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看着眼前温俊的少年,脑海中瞬间想起前几日的场景。几日之前,一向沉稳从容的宋与秋,罕见私下单独吩咐他,动用所有人脉资源,隐秘搜寻这个六岁孩童的下落,全程要求保密,不许告知任何人。
宋与秋闻言轻轻冷笑一声:“几年前我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话音落,他迈步走到小男孩面前,缓缓蹲下身,放软了周身所有冷意,眉眼温和至极,平视着怯生生站着的孩子。
“你别怕,我是你哥哥。”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慢慢安抚着小孩,“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怯生生抬眸,声音软软细细的:“我叫宋执玉。”
阿轩闻言一愣,下意识开口:“副会长,他也姓宋……”
宋与秋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凉嘲弄,平淡刺骨:“我父亲的私生子,姓宋有什么稀奇?”
阿轩满脸不解,看着宋执玉身上陈旧破旧的衣衫,忍不住追问:“可宋家是名门大户,怎么会让小少爷过得这么拮据?我记得先生从前对您格外器重严苛,一直把您当唯一继承人培养,按理来说……”
宋与秋低低冷笑一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宋执玉,执玉。《礼记·祭义》里写,孝子如执玉,如奉盈,郑玄作注,言慎之至也,也用来喻指品行高洁。这两个人倒是挺会附庸风雅,取个名字都冠冕堂皇。”
他抬眼看向懵懂的小男孩,语气凉薄又讥讽,“偏偏孩子的生父本人,品行半点也称不上高洁。”
阿轩怔怔看着神色冷然的宋与秋,眉头紧紧拧起,急切开口:“可是副会长,您现在把他找回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宋与秋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身前懵懂无辜的宋执玉,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决绝,唇角勾出一抹凉冽的笑:“自然是,亲手送到我父亲身边。”
“这个宋家继承人的位置,我早就做腻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积压多年的疲惫与叛逆,“我这辈子,除了想和林聿怀安稳在一起,什么都不想要。宋家逼我联姻、逼我妥协、逼我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既然这么需要一个听话的宋家子嗣撑场面,那我就送一个现成的过去。”
“他们不是想要安分的傀儡继承人吗?”宋与秋眸光微沉,笑意带着报复的凉意,“宋执玉温顺单纯,最好拿捏不过。我把他送回宋家,顶替我的位置,成全他们的心愿,父亲本该好好谢我才对。”
阿轩瞬间醍醐灌顶,彻底摸清了他的打算,脸色骤然大变,连忙上前一步劝阻:“副会长!万万不可!您若是把小少爷送回宋家,彻底放权脱身,往后宋家所有的势力、资源、人脉,就再也和您没有半点关系了!您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白费了!”
宋与秋神色淡漠,笃定从容:“你放心,彻底脱离宋家,我和聿怀才能真正过上安稳自在的好日子。留在宋家,我永远都是被操控的棋子,永远不得安生。”
阿轩依旧满心焦灼,急声劝道:“可副会长,您父亲心思深沉、手段狠厉,绝不会这么轻易放您脱身!万一他动用宋家所有势力,针对您和林先生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听闻此言,宋与秋低嗤一声,眼底掠过凛冽锋芒,周身温润气场尽数褪去,只剩一身凌厉傲骨。
“哼,你以为他真敢随意动我?”
他抬眸,目光清冷锐利,字字铿锵:“就算他真想对付我,我宋与秋,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他亲手栽培我、教导我,我的手段、我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我能不靠宋家庇佑,稳稳坐上商会副会长的位置,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他施舍的恩典。时至今日,他早已管束不了我,更别想随意摆布我。”
宋与秋侧眸淡淡瞥了一眼懵懂安静的宋执玉,低声轻叹了句:“就是委屈这孩子了。”
随即他重新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执玉,往后你入了宋家,若是将来自己有本事,大可寻机会自立门户;若是性子安稳不求闯荡,留在宋家也绝不会亏待你,锦衣玉食,一生安稳不愁吃穿。别怪哥哥这一回心肠狠”
宋执玉睁着一双干净懵懂的眼睛,安安静静望着宋与秋,似懂非懂,眼底一片纯粹的澄澈,全然听不懂大人话语里的算计与身不由己。
阿轩看着孩子瘦小怯懦的模样,心头微涩,低声补充道:“副会,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被那户收养的人家苛待至极,平日里被关在后院的狗笼子里,甚至要和狗抢吃食、抢残羹剩饭。对他来说,能进宋家锦衣玉食度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他不会怨您,只会感激您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今快步推门而入,神色略带拘谨,躬身开口:“副会,外面来了一位叫王伟的先生,执意要见您。”
此话一出,宋与秋脸上最后一丝浅淡温度瞬间褪去,面色骤然沉黑,眼底寒意翻涌。
他再清楚不过,王伟是父亲身边最忠心、手段最阴狠的亲信,从不轻易露面,今日找上门,绝非小事。
宋与秋语气冰冷刺骨:“让他滚。”
林今身形微僵,犹豫片刻,硬着头皮继续道:“副会长,他说……宋先生知道直接请您赴约,您未必肯赏脸。所以特意传话,请林先生过去老宅做客。”
“做客?”
宋与秋低声重复二字,声线冷得发颤,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锐利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他缓缓抬眼,字字清晰,带着彻骨的冷冽:“他这是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