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从那间堆满陶罐的青砖屋子里退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阳光已经偏西,但还没有完全落下,按照昨晚的经验,从赵家走回旧绣坊完全来得及。
但阿绣没有跟上来。
她一个人站在槐树林边缘,背对着众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奇奇走了几步,发现阿绣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阿绣,走了。”
阿绣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过身,低着头走到队伍末尾,没有看任何人。
林奇奇犹豫了一下,从道具栏里拿出水壶递过去:“喝点水?”
阿绣没有接。
她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不用”,然后就跟在队伍后面,再也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刚才在献祭祠堂里,阿绣两次开口要求留下红绣鞋,林奇奇两次拒绝了她。
从那之后阿绣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现在连水都不接了。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但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好把水收回去,转身继续赶路。
六人沉默地穿过槐树林,从偏院翻出赵家围墙,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
弹幕在队伍频道里飘过几条。
【气氛好尴尬……】
【阿绣语气太平了,让人发毛~】
【奇奇拒绝了她,她现在应该不太高兴】
【但红绣鞋确实有用啊,不能留】
【阿绣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下红绣鞋?】
六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正要拐过前方一个弯道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才从赵家出来走了不到两条巷子,天色居然猛地暗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黄昏,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把残余的天光一口气遮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不对劲。
林奇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不对……这才刚日落,怎么黑得这么快?”
北愚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色微微一变:“别管了,跑起来。”
六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旧绣坊的方向赶。
但就在他们拐过第一条巷子的时候,那阵熟悉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
唢呐声、铜锣声、铃铛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送亲队伍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围拢过来。
林奇奇的心跳瞬间飙了上去,她咬着牙跟着队伍往前跑,不敢回头看。
弹幕也开始慌了。
【卧槽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这才几点啊就黑了???】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音乐声来了……】
【快跑快跑快跑】
六人加快脚步,在越来越暗的巷子里奔跑。
但铜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唢呐的调子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几个人冲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的巷子口忽然飘过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所有玩家都看到了。
林奇奇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到前面的北愚,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前面……前面有东西。”
王以骁也看到了,声音发颤:“你们看到了吗……她过去了……”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她来了】
【前面有红影】
【她堵路了!!!】
【这才刚天黑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王以安当机立断:“换路!”
六人同时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跑去。
但刚跑出几步,另一条巷子的巷口也飘过一道红色的身影。
这一次更近,近到能看清那红色身影的轮廓,一身血红嫁衣,长发披垂,没有脚悬空而立。
极致的视觉冲击瞬间击溃心理防线,王以骁终于没憋住,吓得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弹幕再次刷屏。
【三号吓麻了】
【鬼新娘速度好快】
【闪现了不起啊】
【这画面晚上绝对噩梦级别!】
林奇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面:“只有一个鬼新娘,我们兵分三路,总有一路能跑出去,该牺牲的时候还是得牺牲啊!”
北愚咬牙:“你这话说得真大义凛然。”
林奇奇:“那你去吸引火力?”
北愚瞬间闭麦了。
弹幕在紧张的氛围中短暂地歪了一下楼。
【她说得对但听起来好惨】
【林奇奇你是真狠】
【但她说得对,分三路至少能保一路】
【北愚: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个人快速分成三队,但还没跑出两步,就同时被吓退了回来,几个人在十字路口中央撞成一团。
四个方向,东、南、西、北每个方向的巷口都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不是同一个,是四个鬼新娘!
四个鬼新娘穿着同样的血红嫁衣,披着同样的长发,以同样的姿态站在四个巷口,面朝着中间的几个玩家。
林奇奇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调:“……四个???”
北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不就一个吗?”
王以骁站在人群中间,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有四个鬼新娘???”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东面的那个鬼新娘是昨晚追了他们一整夜的那个,一身红衣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些人的脸。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头脑昏沉。
接着,惊悚至极的一幕骤然发生,她的头……她的头居然飞了起来,脱离了脖颈,悬浮在半空中!
无头身躯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悬空的头颅眉眼扭曲,血嘴大张,死死盯着众人。
那完全不合理的画面加上恐怖狰狞的面容,吓得玩家们集体往后缩了一步。
转头一看,南面巷子里的鬼新娘始终垂首不动,突然头发开始诡异疯长,像活物一样在缓慢地蠕动、延伸,沿着地面朝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旁边的北面的那个鬼新娘,半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巷口的烛火忽明忽暗,她的身影在明灭之间时隐时现。
每一次闪烁,她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近一些,像是瞬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