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的景象昏暗了许多,像是一间密闭的屋子,只有几缕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男人站在屋子中央,对面是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人——前任赵家家主。
道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阴狠毒辣:“贵公子命中有此一劫,若要解此劫,需寻一名纯阴命格的少女,行冥婚活祭之法,以阴魂之力锁住他的寿元。”
赵家家主沉默了片刻:“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道士:“我已经算过了,村里就有一个现成的。”
弹幕开始变得密集。
【所以赵家选中了阿绣】
【体弱无用、在家备受排挤、又是纯阴命格】
【完美的祭品】
【道士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
画面骤然加速。
绣娘积劳成疾,在阿绣出嫁的前一天病逝在绣架旁。
她手里还捏着给女儿缝了一半的新衣,至死不知道女儿即将落入怎样的境地。
画面一转,唢呐声震天响。
阿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被人塞进了一顶花轿。
嫁衣很合身,是绣娘生前为她缝制的,针脚细密,绣花精致。
脚上穿着一双红绣鞋,鞋面上绣着缠枝莲花,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绣娘为她绣的。
花轿颠簸着前行,阿绣坐在轿子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自己脚上那双红绣鞋。
然后花轿停了。
她被拉出轿子,推进一间阴暗的屋子。
一个壮汉捏住她的下巴,把一碗又苦又腥的药汁灌进她嘴里。
她挣扎了几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她的头。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那双红绣鞋上。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了。
【啊啊啊气死我了】
【她被活生生献祭了……】
【嫁衣是母亲缝的,红绣鞋是母亲绣的】
【绣娘到死都不知道女儿会落得这般下场】
画面再次流转。
烈火爆燃。
阿绣躺在火焰中,嫁衣被火舌舔舐,红绸在高温中卷曲、焦黑。
她没有挣扎,没有呼喊,无法动弹的躺在火里,睁着眼睛。
表面上是阿绣静静地躺在烈火中一动不动,然而画面一转,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内心世界中,阿绣正在疯狂地嘶吼、尖叫、挣扎。
她的声音像是被封印在透明的牢笼里,传不到外界半分。
她的身体在烈火中抽搐,她的手指抠进自己的掌心,她的喉咙因为尖叫而撕裂出血,但那些声音全都被堵在她的身体里,一个字都传不出来。
那碗毒药的药效在她体内发作,像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喊娘,想喊救命,想求人停下来,但她身体动不了,她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被烧焦,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看着好痛,好惨啊……】
【她不是不想挣扎……她是动不了……】
【她被火烧,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只是一个想跟娘学绣花的小姑娘啊……】
【赵家不是人,道士更不是人】
【阿绣……你太苦了……】
道士站在远处,看着那团火焰,对身边的赵家家主说了一句话:“此女怨气极重,寻常女子死后七日便魂归地府,但她这副模样,恐怕连黑白无常都勾不走她的魂,三日之内,她必化为厉鬼。”
赵家家主的脸色变了一下:“厉鬼?那她会回来找我们?”
道士冷哼一声:“鬼性狡诈,最擅蛊惑人心。她若化成厉鬼,会先示弱,装成无害的模样,骗取活人的同情,让活人主动把她带进家门,一旦踏入门槛,她便再无束缚,届时赵家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赵家家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那怎么办?”
道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办法有一个,脱下的红绣鞋,不准随尸焚烧,不准带入赵家,不准埋入祠堂。脱去红鞋的她永远只能在村落街巷、野外古井间徘徊,进不了赵家半步,没法报复赵家人,也没办法阻止今后的大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再为你们赵家施一道结界,只要你们不让红绣鞋踏入赵家大门,她就永远进不来,记住永远不要让红绣鞋进入赵家。”
赵家家主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照做。
手下拿着那双鞋面上绣着缠枝莲花的红鞋退了出去。
弹幕在幻境中疯狂滚动。
【所以她是第一个被献祭的】
【她是最初的那个鬼新娘】
【后面那些都是模仿她的仪式】
【我受不了了】
【她被困在陶罐里那么多年】
【怪不得她怨气那么重】
画面再次流转。
赵家祭祀祠堂前的槐树下,赵家长子又娶了新的妻子。
女子穿着大红嫁衣,低着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赵家长子把她带到那个地方,献祭掉。
又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赵家在道士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仪式。
后面不只是在为了救赵明一个人,是为了每一个赵家男子延长寿命。
红绣鞋被一双一双地脱下来,丢在了村外不知名的角落,然后被一双看不清来人的手捡起来,到带了暗室。
弹幕在幻境中继续滚动。
【这得多少无辜女孩……】
【赵家持续献祭了几十年】
【好恶心,就为了多活几年杀害那么多人……】
【那些女子都是被这样害死的】
【阿绣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看着赵家一次又一次做同样的事】
【她是最初的那个】
幻境在最后一帧画面中缓缓凝固。
阿绣站在村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裙摆下方。
那里没有鞋,没有脚,只有一片虚无。
然后一切骤然破碎。
周围的景象像镜子一样碎裂成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玩家们重新站在了祠堂的暗室里,烛火依旧在跳动,墙角的红绣鞋堆依旧沉默地堆在那里。
阿绣依旧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保持着那个安静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玩家们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猛地喘了口气,暗室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一人先开口。
林奇奇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北愚,北愚还举着铜镜,但他的手臂已经放下来了一些,铜镜的镜面朝着地面,不再对准阿绣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