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破碎之后,暗室里安静了很久。
绣娘教温柔教导、阿绣被灌下药汁、烈火中阿绣无声嘶吼的画面,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烛火在石台上轻轻跳动,映得墙上太乙救苦天尊的纸像忽明忽暗。
没有人说话。
林奇奇站在石台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泛黄的名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以骁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后假装是被灰尘呛到了,侧过身去咳嗽了两声。
弹幕在幻境结束后一直在缓慢滚动。
【我真的哭了】
【阿绣太苦了】
【帮她吧】
【这谁能不帮她】
【赵家真的不是人】
【帮她完成遗愿吧,求求了】
【她母亲一针一线缝的嫁衣,结果成了她的寿衣】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低头翻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面板。
结果她盯着面板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等等,主线还没显示完成。”
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王以骁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板:“不是都知道了?从阿绣被献祭到赵家后面一次次献祭,整个新娘失踪的真相我们不是已经搞清楚了吗?”
北愚蹲在墙角,铜镜已经收进了道具栏,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跳起来照人的紧绷姿态。
他翻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面板,然后说:“我那个支线任务完成了,但主线还没动。”
王以安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暗室角落那堆红绣鞋上,语气平稳地分析:“主线可能需要所有支线完成才能推进,北愚的钥匙支线完成了,但其他人的还没做完。”
弹幕的思路也跟着转了。
【所以主线卡着是因为支线没做完】
【北愚已完成,林奇奇的找鞋应该也算支线】
【那谁还没完成?】
【主线没提示完成,说明还有后续】
【难道要等阿绣真正解脱才算结束?】
林奇奇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扫过王以安和王以骁,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审判者的姿态:“说吧,你们俩支线任务是什么?”
王以骁被她那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心虚地移开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活着看到最后,任务说我是见证者。”
林奇奇挑眉:“这也算任务?”
王以骁的声音更小了:“系统说算。”
弹幕短暂地歪了一下楼。
【三号的任务是活着】
【别人的支线是找钥匙,他的支线是苟命】
【系统认证的苟命玩家】
【三号:我也不想啊,但系统就是这么规定的】
【见证者这个称呼还挺好听的。】
林奇奇又转向王以安:“你呢?”
王以安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的任务判定很模糊,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跟最终的安魂超度有关。”
林奇奇追问:“那你完成了没有?”
王以安:“没有。”
林奇奇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最后一个没被审问的人。
姜知乐靠在墙上,察觉到林奇奇的目光,主动开口了:“观察玩家行为,记录通关方式。”
林奇奇愣了一下:“……这也算任务?”
姜知乐:“对我来说算。”
弹幕再次歪楼。
【设计师的任务是看玩家怎么玩】
【我们全是她的实验对象】
【姜知乐:我在做随机调查】
【姜知乐:你们玩,我记录,回头写个观察手册。】
北愚蹲在墙角,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你们之前怎么不说?”
王以骁挠了挠头,一脸心虚:“这不是看你隐藏任务嘛,我们还以为什么都要隐藏,以防万一……”
北愚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呵……”
弹幕在这一刻笑疯了。
【笑死,北愚的隐藏任务带坏了全队】
【一个内鬼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内鬼。】
【北愚:所以我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北愚的信任值在这一刻清零了】
林奇奇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行了,既然主线卡在支线上,那就把支线做完。”
她转向阿绣的方向,“让阿绣安息,让那些被献祭的女子超度,应该就算完成了。”
林奇奇转向阿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要怎么做?”
阿绣站在石阶上,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她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和幻境里那个坐在母亲膝边学绣花的小女孩判若两人,但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她的声音平静而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这些红绣鞋是我们的枷锁,需要把这些鞋全部带进赵家献祭的地方,让我们解脱,我们被困了太久,想要彻底平息一切,魂归……该去的地方。”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一些:“我们只是想摆脱这一切。”
林奇奇感觉自己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行,我们帮你。”
玩家们开始收拾暗室里所有的红绣鞋。
一双接一双,从墙角那堆红色的小山上取下来,收进道具栏。
没人看见的是,阿绣站在暗室入口的石阶上,看着那些红绣鞋一双一双地消失在玩家们的手指间,收进了她无法触碰的道具栏。
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簇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安静的样子。
堆的半人高的红绣鞋很快堆满了大半个道具栏。
林奇奇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好了,走吧。”
几人从祠堂出来时,天边隐约传来一声鸡鸣。
那声音很远,但在黎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奇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的迹象了。
阿绣站在祠堂门口,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快走吧,天一亮赵家就要去接亲,又会有一个女孩死掉。”
这句话让所有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几个人快步穿过巷子,一路上没有再听到诡异的婚乐声。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昨晚那些鬼新娘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奇奇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偏头看了阿绣一眼:“是你让她们安静下来的?”
阿绣走在队伍中间,点了点头:“她们知道鞋找到了,也知道是你们在帮助我们,所以没有出来。”
几人一听,心头一振,一股想要了结所有女子冤屈、渡她们脱离苦海的念头涌了上来,脚步不自觉加快。
迅速回到旧绣坊,从暗室里取出那几双之前藏好的红绣鞋,然后马不停蹄地往赵家方向赶去。
几人摸到赵家后门时,里面已经传出了明显的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搬动重物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显然是赵家正在为今天的迎亲做最后的准备。
林奇奇趴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赵家已经在准备了,等会儿天一亮就要出发去接亲了。”
弹幕在队伍频道里滚动。
【赵家已经在准备了】
【赶上了】
【他们真要接李巧儿】
【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几人从偏院翻墙而入,落地时尽量放轻了脚步。
偏院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月门,绕过假山,经过道士的院子时,王以安脚步顿了一下。
道士的院子静悄悄的,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一样。
王以安的目光在院门上停了一瞬:“道士不在……今天本该是他献祭仪式的主持者,今天有新的新娘要进门,他本该在场主持仪式的。”
弹幕也跟着疑惑起来。
【道士去哪了】
【他不在赵家】
【有点奇怪】
【今天的献祭他应该到场的啊】
【他昨晚跑了就没回来过】
但时间不允许他们深究。
几人继续往前,穿过那片槐树林,那间青砖屋子出现在视野中。
门虚掩着,和他们昨天离开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