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依诺在心底悄然松出一口郁结的气,抬眸看向身前的徐博睿,轻轻颔首。
正当她敛了心神,准备转身离去之际,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你跟我表白,是因为我要相亲了?”
字句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滞与试探。
叶依诺唇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没有半分躲闪,坦然直白:
“是。因为你要去相亲了,而且你已经三十六岁了,下一步,就是结婚。”
倘若不是得知他即将相亲,她未必能攒够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受够了遥遥无期的等待,受够了被动等候别人抉择的滋味。
这样忐忑的心动与守候,她这辈子,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可当真的捅破这层藏了许久的窗纸,她却忽然怯懦了,再也没有勇气去等候他的答复。
徐博睿墨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的身影,眸光沉沉,心底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这番突如其来的喜欢,彻底打乱了他所有心绪,冲击力极强。
他凝着她,沉声追问:“如果不是因为相亲,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还是打算,一辈子藏在心里?”
这个问题,叶依诺无从作答,也不愿再深究。
她没有余清妤那般破釜沉舟的果敢。
若是没有今天的契机,这份隐秘的爱意,大抵真的会被她一辈子深埋心底,无人知晓。
本想不留遗憾,可此刻坦诚告白过后,只剩难堪与忐忑,反倒不如从未说出口。
“再见。”
简短两个字落下,她再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快步跑开。
就在她转身逃离的刹那,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砸落,细密连绵,如同断了线的雨珠。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返回热闹的包厢,径直跑出了茶社。
寒风迎面袭来,裹挟着凉意,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跑,足足奔了十几分钟,
直到双腿发酸、再也跑不动,才缓缓蹲在无人的路边,积攒已久的委屈与酸涩尽数崩塌,无声落泪。
而另一边,徐博睿从骤然的错愕中回过神,动作凌厉地转身折返包厢,一把抓起座椅上的车钥匙和外套。
包厢里众人见状纷纷诧异,有人扬声挽留:
“去哪?饭还没吃呢!”
“有事。”
他丢下两个利落的字,不等席间众人反应,身形已然大步踏出包厢,匆匆追了出去。
包厢内,叶慎淮眉头微蹙,低声开口:“我姐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落下,他随手发了一条语音,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姐,你人呢?】
与此同时,停车场。
徐博睿脚步急促地走到车边,立刻拨通了叶依诺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铃声,后面是无人接听。
他心头微沉,不再耽搁,迅速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不过短短几分钟车程,他便瞥见了路边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
女孩蜷着身子蹲在路边,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肩头微微耸动。
不用细看,他也心知她在哭。
徐博睿立刻打方向盘靠边停车,推开车门,迈着修长的双腿快步走了过去。
他在她身前站定,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依诺,别哭了。”
沉浸在哽咽中的叶依诺听见声音,头也没抬,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没事。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她此刻狼狈至极,发丝凌乱,眼眶通红,狼狈的模样尽数落在他眼底。
她强撑着仅剩的体面,轻声推拒:“你有选择的权利,你走吧。”
徐博睿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丝帕。
他此刻心绪纷乱,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稳淡定。
这些年,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刻意接近的人,可像叶依诺这样,默默喜欢他整整十年、赤诚的人,仅此一个。
他向来只把她当成需要照看的妹妹,从未滋生过半分逾矩的心思,却也从来不曾讨厌她。
三十六年人生岁月,他从未对谁动过心,孑然一身至今,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敢轻易给出答复。
他怕仓促的回应是敷衍,怕最终辜负了她十年滚烫的喜欢,白白耽误了她。
“我送你回去。”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不用了。”
叶依诺声音发哑,满心都是懊悔,
“我等下自己打车就好。”
她无比后悔今晚的冲动。
若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尚且还能自欺欺人,装作一切照旧,可如今心意摊开,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徐博睿没有强求,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蜷缩的女孩,语气认真又郑重:
“依诺,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好不好?我不敢随便答复,是真的怕辜负你的心意。”
听见这话,叶依诺猛地抬起头。
眼底未干的泪水簌簌滚落,一双眼眸湿漉漉、红通通的。
她暗自庆幸自己今晚素面朝天,若是化了妆,此刻定然花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可即便素颜,此刻泪眼朦胧的模样,也狼狈得像只蹭花了脸的小花猫。
徐博睿垂眸望着她,指尖下意识抬起,用丝帕轻轻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
看着她泛红酸涩的眉眼,心底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哪里好,值得这样纯粹美好的姑娘,耗费十年光阴,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活了三十六年,孑然孤寂半生,不知这一刻,命运是在同他开玩笑,还是怜悯他这个大龄剩男。
叶依诺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带着浓重的哽咽,小心翼翼试探:
“你的意思是……还有可能吗?”
她顿了顿,眼底藏着最后的倔强与体面,轻声补充:
“如果只是同情的话,就不必了。我会像知礼哥对待清妤姐那样,绝不纠缠你。”
女孩懂事又克制的话,让徐博睿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慌乱。
他指尖依旧轻柔地替她擦去泪痕,动作温柔至极,字字诚恳:
“我不会勉强自己。我犹豫,从来不是因为反感,只是害怕耽误你、辜负了你这么久的喜欢。”
他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眸,温声询问:“我明天给你答复,行吗?”
叶依诺轻轻应了一声,软糯的语调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她给自己留好了所有退路: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就不用再联系我了,就当今天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最后的退路。
更是自欺欺人。
徐博睿心口骤然被狠狠揪住,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沉默片刻,轻声应下:“好。”
十几分钟后,叶慎淮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叶依诺发来的:
【我这边有点事,先走了。包你先帮我拿着,改天我去你家取。】
叶慎淮扫了一眼内容,全然没有半分疑虑,干脆回复了一个字:【好。】
随即他抬眸,对着席间众人淡声道:“我姐临时有事,先离开了。”
一旁的余清妤心头却莫名微动,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微微侧身,压低嗓音轻声问道:“徐博睿……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霍知礼闻言淡淡抬眼,语气肯定:
“没有。若是有心上人,也不至于三十六岁依旧孤身一人。”
徐博睿是通透的人,有喜欢的早就追了。
余清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眉眼弯弯地打趣他:
“那你呢?要不是我当初主动勇敢追你,你现在多半也是跟他一样。”
霍知礼即刻侧眸,深邃的眼眸牢牢落定在她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慵懒又迷人的浅笑,音色低柔宠溺:“谢谢宝宝,愿意喜欢我。”
骤然落下的亲昵称呼,让余清妤耳根瞬间发烫,下意识抬手就想捂住他的嘴。
好在众人各自闲谈,注意力分散,并未留意到两人之间这一番私密又亲昵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