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回到博仁医院的住院部花园时,
上午的阳光温温柔柔地洒下来,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碎金似的落在草坪与石板路上。
霍颂伊正陪着余清妤慢慢散步。
孕晚期的余清妤身形臃肿了不少,步履轻柔缓慢,眉眼间却依旧温婉恬静,浑身透着即将临盆的安稳温柔。
霍颂伊看着眼前暖融融的光景,忍不住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惋惜:
“太可惜了,早上出门太急了没带画板。不然我真想给嫂子和肚子里的宝宝画张画,画下你们一家三口。”
她说完又歪着头轻声嘀咕,语气满是期待:
“要不我明天专门过来给你们画好不好?”
余清妤被她天真热忱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语气温和:
“当然可以,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完全不会!”霍颂伊立刻用力点头,眼底亮晶晶的,
“我明天一早就带全套画具过来,专门给你们画画。”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沿着花园小路缓步走来。
是刚从寺庙折返的霍知礼和黎笙。
霍颂伊眼睛一亮,率先出声:“哥,妈!”
余清妤也抬眸望过去,眼底漾起浅浅笑意。
黎笙快步走上前,气质温婉从容,抬手温柔拢了拢余清妤额前的碎发,柔声关切道:
“早饭吃过了?累不累?”
“吃过了妈,不累,颂伊一直陪着我慢慢走呢。”
余清妤轻声回应,状态松弛安稳。
霍颂伊紧跟着追问:
“妈,你和哥刚刚去哪里了呀?出去好一阵子了,还去那么早。”
“去城郊的古寺,给你嫂子和未出世的宝宝求平安福了。”
黎笙淡淡开口,语气里藏不住的期许与温柔。
说话间,霍知礼已经缓步走到余清妤身前。
他身姿挺拔,一身深色正装衬得面容清冷矜贵,唯独看向她时,眼底的寒霜尽数消融,只剩极致的温柔缱绻。
他抬手,从随身的素色锦袋里取出两枚叠得整齐规整的平安符,做工精致,带着淡淡的檀香,小心翼翼递到余清妤掌心。
“走了多久了?”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磁性,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也就十几分钟,我们走的很慢,必须要照顾好嫂子,”霍颂伊抢先答道。
余清妤低头看着掌心两枚温热的平安符,触感细腻,檀香袅袅,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
她抬眸望向身前的男人,眼底带着动容:“你特意和妈妈,为我和宝宝去求的?”
两枚平安符,一枚护她安康,一枚佑孩童顺遂。
霍知礼长臂微伸,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掌心轻轻贴着她孕晚期的腰背,给她稳稳的支撑,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简单一字,却重逾千斤。
黎笙在一旁看着,眉眼温柔含笑,轻声补充道:
“你不知道,知礼以前从来不信这些鬼神祈福之说。我往年去寺庙拜佛求平安,他次次都是只待在停车场等候,从来不肯踏进寺门半步。这次倒是难得,全程陪着我上香跪拜,诚心求了平安。”
余清妤心口一软,所有的酸涩与忐忑尽数消散。
她轻轻依偎进霍知礼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清冽干净的气息,轻声道:
“谢谢你,老公。”
随即又抬眸看向黎笙,语气真挚:
“也谢谢妈。”
“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
黎笙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疼爱,
“只求你们母子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气。”
一旁的霍颂伊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连忙开口提议:
“哥,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明天就过来!以这片花园为背景,给你们一家三口画一幅全家福,肯定特别好看!”
霍知礼垂眸落在余清妤隆起的小腹上,眸色带着细致的考量与心疼,语气温柔克制:
“你嫂子现在身子沉,坐不了太久,经不起长时间摆姿势。”
霍颂伊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应声:
“我懂!那我不现场画,我先拍几张照片,回去对着照片慢慢画,保证画是1:1还原。”
说完,她立刻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
绿意盎然的花园里,细碎阳光洒落。
霍知礼顺势带着余清妤在一旁的休闲长椅坐下,侧身将她稳稳护在怀里,让她整个人都慵懒地依偎在自己肩头。
两人身姿相靠,画面静谧又温情。
霍颂伊迅速按下快门,将这一幕温柔缱绻的画面稳稳定格。
午后的时光过得温柔又缓慢。
吃过午饭,霍颂伊便陪着黎笙先行离开医院,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余清妤好好休养。
连日细心休养加上上午适度散步,余清妤略感疲惫,简单活动片刻后,便回到VIP病房躺下休息。
病房静谧安然,日日安稳休养,谁也没料到,转机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距离预产期仅剩最后一天。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病房里洒满柔和的晨光。
余清妤刚吃完早饭,正靠在床头小憩,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又密集的宫缩痛感。
不同于以往假性宫缩的轻微酸胀,这一次的疼痛汹涌又真实,一阵接着一阵,死死攥着她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骤然涌出,顺着大腿缓缓滑落——羊水破了。
清晰的感知瞬间袭来,余清妤心头微紧,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抬眸朝着不远处的男人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老公,我好像……要生了。”
彼时的霍知礼正站在开放式水吧台前,细心清洗刚切好的新鲜水果,打算等她休息过后给她吃。
听见她这句话的瞬间,他周身所有的从容淡定尽数碎裂。
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精致的白瓷水果盘“哐当”一声重重打翻在地,清甜的水果散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根本无暇顾及满地狼藉,几乎是瞬间转身,大步冲到病床边,指尖带着骤然的冰凉与慌乱,第一时间按下床头的紧急呼救铃。
一旁陪护的月嫂也立刻绷紧神经,快步上前扶住余清妤的肩膀,语气沉稳安抚:
“少夫人别慌,放松身体,慢慢深呼吸,节律放缓,马上就有医护人员过来。”
两人小心翼翼扶着余清妤平躺好身体,帮她调整到最舒服的待产姿势。
不过数十秒,
病房门被迅速推开,
一队身着绿色手术服、佩戴无菌口罩的医生护士快步涌入,动作专业迅速,没有丝毫拖沓。
主治医生第一时间上前检查宫口情况,片刻后抬头,语气果断利落:
“宫口将近四指,产程进展很快,立刻推进手术室,准备顺产!”
新一轮剧烈的宫缩骤然席卷全身,尖锐的痛感层层叠加,密密麻麻裹住余清妤。
她瞬间绷紧了脊背,细密的冷汗飞快渗出,布满光洁的额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濡湿了耳边的碎发,脸色也一点点褪去血色,泛着浅浅苍白。
霍知礼俯身蹲在病床边,单膝跪地,掌心拿着干净的软巾,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额间的冷汗。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汗湿的柔荑,指腹用力攥着她微凉的指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心疼:
“很疼对不对?忍不住就掐我,使劲掐,别自己扛着。”
余清妤紧抿着泛白的唇瓣,摇了摇头,哪怕疼得浑身发抖,眼底依旧凝着他的身影,轻声气息不稳道:
“不用……你陪着我就好。”
“我一直在。”
霍知礼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温柔又坚定,嗓音温柔得能抚平慌乱,
“我全程陪着你,不离开一步,清妤别怕。”
推床开始缓缓移动,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前行。
霍知礼寸步不离地跟在床边,一手始终紧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护着她的手臂,一路低声细语,不停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与此同时,他腾出空闲,指尖微颤着点开家族微信群,轻轻发送了一句:
【清妤发动,现在进产房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安静的家族群彻底沸腾,远在家中的众人瞬间绷紧心神,静静等候喜讯。
得益于孕期规律的作息和适度运动,余清妤的产程推进得格外快,远超常规速度。
不过片刻,推床便稳稳进入手术室。
医护人员快速做好术前准备,无菌灯亮起,冷白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
霍知礼严格按照要求,迅速换上全套无菌手术服,再次回到病床边,稳稳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全部的支撑与底气。
宫缩的痛感一波比一波猛烈,像是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扎碾着五脏六腑。
余清妤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所有痛苦的呻吟全部咽回喉咙里,倔强地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她不想让身边的男人过度担心,只能默默咬牙硬扛。
可额头源源不断滚落的冷汗、微微颤抖的肩背、愈发急促紊乱的呼吸,早已将她极致的疼痛尽数暴露。
起初她还能勉强维持清醒,到了后面,宫缩频率越来越密,痛感层层叠加,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
助产师守在身侧,语气专业又温柔,不断耐心指导、出声鼓励:
“霍少夫人,调整呼吸!跟着宫缩的节奏用力,再坚持一下,宝宝马上就要出来了!力气稳住,不要松懈!”
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余清妤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意识阵阵发虚,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险些疼得晕厥过去。
她的手死死攥紧霍知礼的掌心,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霍知礼隐忍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俯身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嗓音沉稳有力,成为她濒临脱力时唯一的支撑:
“清妤,再坚持一会,我在。马上就好了,熬过这一次,我们就见到宝宝了,辛苦你了,我的宝宝。”
他的声音像是一剂定心丸,牢牢撑着她快要溃散的意志。
余清妤凭着心底的执念,咬紧牙关,跟着医护人员的指引,一次又一次用尽全身力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助产师一声清亮的鼓励:
“就是现在!用力!”
余清妤攒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发力。
下一瞬,一道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手术室紧绷安静的空气!
响亮、清脆、中气十足。
“生了!生了!”医护人员瞬间露出笑意,语气喜悦,
“是个可爱又健康的男宝!母子平安!”
啼哭声响彻房间,驱散了所有的疼痛与焦灼。
那一刻,浑身脱力的余清妤瞬间松尽了所有紧绷的神经,浑身酸软无力,眼眶微微泛红,紧绷已久的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柔软与安稳填满。
霍知礼悬在半空整整十个月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他俯身轻轻抱住虚弱的妻子,眼底泛红,盛满失而复得的温柔与滚烫的庆幸,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
“清妤,辛苦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护士快速清理好新生儿的身体,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襁褓小心翼翼抱过来,轻轻放在余清妤的枕边。
小小的男宝宝闭着眼睛,眉眼软糯精致,鼻尖粉嫩,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却格外乖巧可爱,安静地依偎在妈妈身侧。
一室柔光,岁月安然。
他们的孩子,如约而至,岁岁平安。
而产房外,楼云霆压根坐不住,一直在走动着。
余可馨看着他,“你能坐会吗?你在我面前晃的头晕。”
楼云霆嗯了一下,“我知道了。”
然后坐在椅子上,余可馨握住了他的手,“放心,有顶级的妇产科专家在呢。”
黎笙这边同样也很焦急,霍时砚的眼眸也紧盯着手术的门。
霍颂伊坐在黎笙的身旁,然后挽着她胳膊,想到女人生孩子的受罪,“妈,你辛苦了。”
黎笙握了一下她的手,“辛苦两次,换来你和你哥,我也值了。”
霍颂伊说道:“母爱就是伟大。”
然后又看向霍时砚,“爸,你当时走进产房吗?”
霍时砚嗯了一下,“陪着呢。”